等葛道士他们一行人告辞之后，左老头这才松懈了下来，仿佛是被忽然抽空了所有的力量那般，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看见这幕，我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扶着。
“师父你咋了？！”我满脸焦急的看着他，只感觉眼睛都红了，说话都哆嗦：“你是不是受啥内伤了？”
这时候，众人也没敢掉以轻心，急匆匆的都围了过来。
“老左，你怎么了？”孙老瘸子也蹲了下来，自顾自的扒开了左老头的眼皮，脸色难看的说道：“你的气有点弱啊……你们到底在下面遇见啥了？”
“没事的，养一段时间就能养回来。”左老头没急于回答孙老瘸子的问题，侧着头，冲着我笑了笑，安慰道：“就是在下面折腾得太厉害，生气有点泄了，感觉身子有点使不上劲儿，没啥大问题。”
“狗屁没大事！”孙老瘸子气得直骂街：“你他娘的刚才是不是在硬撑呢？！”
听见这话，左老头笑着点点头：“是啊，不光我在硬撑，葛道士也在硬撑，他的状态可比我还要差啊。”
“那你……左老爷子！”郑小仙儿急得都快蹦起来了，满脸不解的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
“说？有什么好说的？”左老头笑了笑：“小仙儿，你难道不知道狗急跳墙吗？要是咱们把他逼急了，那是得出大事的。”
说着，左老头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让我扶他起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啊……”左老头叹了口气：“小仙儿……生死这两个字……其实没看着那么简单……有的事还是留在不老山上再做吧……急功近利是大忌啊……”
跟郑小仙儿说完这些，左老头便让我扶着他上车，他说他想去歇会儿。
在那时，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左老头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像是连半点力气都用不上了似的，被我扶着的时候，更像是被我拖着走。
他似乎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窘态，所以就在一个劲的咬着牙迈步子，想要努力的装得正常一点。
等我将左老头扶上车后，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师父，你好好歇着，其他的事，我来跟他们说。”
闻言，左老头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当时我看见他嘴里叼着的烟也快到头了，便将其拿了下来，重新给他点了一支。
就在我刚转过身要走回去的时候，左老头叫住我了。
“长山啊……”
“怎么了师父？”我急忙回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那只眼睛的事，你不用担心，它活不了几个小时了。”左老头说着话，咳嗽了几下，脸色越发苍白：“我跟葛道士前面就研究过了，那孙子是现在厉害，过一会就不行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肉身也会渐渐陷入崩溃的境地，没有洞天环导气给它供养，它是撑不住的。”
“真的？”我喜形于色的看着左老头，那叫一个兴奋：“那咱算不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算啊。”左老头挤出了一丝笑容，冲我挑了挑眉：“据我们推测，在唐朝的时候，这个东西其实就快死了，只不过是被这些先生供养起来了，借着气才活了这么些年……”
“活着……我有个问题啊师父！咱这算不算是意外杀了它？”
左老头听见我这问题，稍微想了想，说：“算，但动手的不是咱们，是拿起洞天环的人，再说了，它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早点解脱呢，死了也比活着强啊。”
“这样啊……”
“你别有心理负担，也别他娘的瞎想。”左老头挥了挥手，说道：“把眼睛擦擦再滚回去，别让人看笑话。”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得嘞！”
……
那时候，我们在路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围绕在火堆旁坐了一圈，就开起了故事会。
我算是个逗哏的，主要的经历是由我来说，而瞎老板则算是个捧哏的，时不时的才会凑上两句。
从头到尾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众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特别是胖叔他们这类的行里人。
“上古先民……古仙……”孙老瘸子喃喃道，脸上满是震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先民的传说……但也没这么夸张啊……”
“凭借着一只眼睛都能把你们搞成这样……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胖叔苦笑道：“照着这情况来看……如果那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个完整的上古先民……那你们就甭想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瞎老板叹了口气：“也是得亏我们运气好啊，没让阵气给除掉，也没让那只眼睛给干掉……”
在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峡谷内的惨嚎声依旧没停下，而伴随着惨嚎声响而不绝的，则是一阵阵沉闷的垮塌声。
没错。
那种垮塌声，就类似于房屋倒塌时发出来的声音，听着很是沉闷。
估计在峡谷里面，已经是狼藉一片了吧？
想想那种由大阵跟上古先民共同创造出来的场景……那种震人心魄的天塌地陷……我操真是想想都害怕啊！
“这次咱算是白来了。”小佛爷双手枕着后脑，满脸无奈的说：“真他妈的没想到啊，连洞天环这种宝贝都会坏……”
“不算是白来吧。”瞎老板笑道：“既然葛道士跟左老爷子会争那些碎片，恐怕也是因为这些碎片里，有一些咱们双方都需要的东西。”
“易哥，你的意思是……”黑子双眼放光的看着瞎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嗯，回去了，有人会帮咱们想办法的。”瞎老板嘿嘿笑道：“第一号洞天环坏了，大不了咱们照葫芦画瓢，弄个赝品二号出来呗。”
“我看这事难了。”孙老瘸子摇了摇头：“洞天环不是一般的法器，既然古代的那些先生都得花四十多年炼制它，那就说明，这种东西很……哎对！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孙老瘸子说着说着，也兴奋了起来。
“创造一个东西很困难，但要是剽窃照做一个东西，那就不算难了！”
“是啊。”瞎老板笑着说道：“孙老爷，这事恐怕还得让您帮帮忙啊。”
“我会尽力的。”孙老瘸子兴致勃勃的说：“等回去了，我得好好跟左老头研究研究，争取在不老山现世前把赝品赶出来！”
“那是最好不过了。”瞎老板说道。
此时，孔掌柜忽然回过头，往峡谷的方向看了一眼，略有些憧憬的说：“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呗？这可是上古先民的遗骸啊！要是咱们错过了那可就……”
“你自己去吧，我们不拦你。”瞎老板不动声色的说道：“要是你回不来了也甭担心，你的丧葬一条龙，我给你包了。”
听见这话，孔掌柜也缩了一下脖子，没敢再多说什么。
“小袁，你师父真的确定那玩意儿会死？”瞎老板问我。
“是啊！这可千万别整岔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孔掌柜忙不迭的点头，指了指峡谷那边：“那孙子还在叫呢！”
“它活不了多久了。”
我说着，侧过头去，往峡谷另外一边看了看。
此时天空已经有些泛红，距离日出，恐怕也要不了多久了。
“宫脉断了，它自然就会死，现在它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峡谷那里面传来的惨嚎声，也开始越变越小了。
“得，看样子左老爷子没说错，咱们用不着担心它了。”
瞎老板似乎也发现了峡谷之中的异象，便不由得松了口气，站起身子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在那时，瞎老板的目光一直都放在日出的方向，似乎他也看得见那如梦似幻的景象。
“回家吧……”
瞎老板笑了笑，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
“回家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咱就得直奔不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