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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已是夕阳西下,群山边上透着耀眼的霞光拖着夜色幕布将天压成了暗色。

皇后要主持晚宴,早早离开了凤仪殿。凤仪宫余苏令仪一人歇在院中长廊。她支着脑袋,看着手中那微微摇晃的金钗。怔怔出神。

“皇帝到底在干什么?”

“堂主,是为这金钗烦心?”

苏令仪拧着眉头,叹息一声点点头。

刚刚和皇帝打了一场照面,虽然皇帝没怎么为难他,但她感觉得到,皇帝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中庸。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作为一个超级政客,他为什么要如苏家的意愿将这根钗子当做奖励,还配合他们塑造一个什么天命皇女?

隐约间,苏令仪感觉自己好像被带进一个沟里头去。

“玲珑,这钗子先妥善处理掉吧。”她烦躁地将金钗丢给了玲珑。

琳琅的嗓子一动:“师父,这东西要丢掉啊?我看这东西不挺贵重吗?还有这手艺,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么丢丢掉,岂不可惜了?况且还是御赐的……”

“笨!”

玲珑敲了敲琳琅的脑门:“谁说要丢掉了?”

苏令仪侧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琳琅:“唔……你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吗?”

琳琅有些摸不着头脑,从玲珑手中递来细细看着。

“挺好看的,手艺挺好的,这是真金。”

“噗……”苏令仪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是亲自去调查的吗?还看了很久。”

琳琅嘟囔着嘴:“哎呀,我什么眼神师父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看得出来是好看的东西,我还能知道啥啊?”

“那我看,你是需要去萧以姒那儿待待,省得以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听萧以姒,琳琅吓得连忙摇头:“别别别!师父,我求你了,就萧堂主那性子我可招架不来。”

玲珑听完也不禁噗嗤一笑:“慌什么,没看出来堂主和你开玩笑的。你这要是真去萧堂主那边……怕是不出三日,麓缘楼的花纹样式不是如意香,便是佛跳墙了。”

见苏令仪也强忍着笑意,琳琅才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脸道:“师父别开玩笑了,徒儿会当真的。”

“嗯,看样子是不紧张了。方才皇后在你就跟条不会翻身的咸鱼一样。既然回过神了,那我也能说正事了……如果我判断没错,这金钗,并不是使臣带进来的那只,而是你那日在商队看到的那支。”

“师父,你的意思……这玩意有两个?”琳琅瞪大了眼睛。

苏令仪点点头:“不错,西域作为香料大国,他们进贡的布匹卷轴,金银珠宝都会熏上味道。珠宝上也会做个存香珠的香笼。

说句糙的,他们的马都被香料腌制入味过,就连放的屁说不定都是香的。

而这根钗子才入京不过一年,就已经完全丧失了西域特有的香气。只沾着紫檀木轻微的芬芳气息。

这样的东西你拿出来和我说是西域进贡的,我可不会信。想来,流落民间也是有段时日了。

还有一点,北境以左为尊,是以妇女梳的发髻带着的钗簪也多半偏左。这根钗子的尾羽明显就是靠右的。

西域本土也多以左为尊,作为北境多年的附属国,她们不会连宗主国这么基本规矩都不知道。

而这号称是西域最优秀的工匠师父打造的东西,必定更为注意这点细节。

这般种种,足以看出,这钗子实际上是一对。”

“原来是这样。”琳琅眼睛闪过道光。沌色的脑子瞬间豁然开朗。

此时,一位凤仪宫的宫女突然走进来,冲着苏令仪行礼请安:“参见靖王妃,皇后娘娘说晚宴快要开始了,特命奴婢来请娘娘过去。”

“嗯,本宫知晓了。”苏令仪摆摆手,站起身后,一股子眩晕感侵袭着她的神经,烦躁地伸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怕是之前蛊虫的后遗症还没好全吧?

苏令仪暗暗想道。晚宴还不知道又是什么魑魅魍魉,也来不及想什么旁的,带着雅儿玉承一同前往了荣福殿。

众人见苏令仪这个胆大的煞神到来后,都不约而同地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这回和早上就不一样了。

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编排她的不是,只是用着忌惮的眼神看着她。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苏令仪睨了一眼,这下,连细微的交谈也没了。

“啧,背后骂多没意思啊,正主不都在这儿了吗?大声点说才有意思嘛。”苏令仪的话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有些愤愤不平的姑娘公子哥刚想和苏令仪呛声,却被自己的长辈拉住了手。

“无趣。”

既然没什么麻烦要找她,她也省了解决麻烦的心。

耐心在席位上等着皇后的到来。

好在这般烦闷的寂静没持续太久,在几大妃嫔纷纷入座后,苏令仪身上透出的威压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比起白天的争奇斗艳,晚宴倒显得没那么多火药味。

毕竟金钗的归宿已经有了主人,一切也早就尘埃落定,自然也少了几分算计之心。

酒过三巡,歌舞还在继续,琳琅却有些着急。

从入座开始算,苏令仪的双眼就没睁开过几回。连面前的吃食也未曾动过半筷。

之前师父身体有蛊虫,师父的身体一直都不见好,现在这昏昏沉沉的样子,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师父!师父!”琳琅小声叫着苏令仪。

苏令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的尖锐少了几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琳琅:“嗯?怎么了?到点了?那我们回家吧。”

琳琅摇摇头:“还没呢,晚宴才过去了半个时辰。”

“堂主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有些精神不济?”玲珑低声问向琳琅。

苏令仪笑了笑:“担心什么?可能是因为蛊毒后遗症吧?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

二人面面相觑,只是小心翼翼地坚守在苏令仪的身边。

雅儿眼珠一转,看了一眼苏令仪,静悄悄地坐着。连向来爱吃爱闹的雅儿都变成这样,宋玉承和逸儿看得也隐隐有些不安。

“姨母,你……你没事吧?”逸儿的整个心几乎都被提了起来。

苏令仪摸摸逸儿的脑袋,有气无力地笑道:“没事,就是今天起了个大早,下午还折腾了那么多事有些累。姨母保证,明天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逸儿面前。”

逸儿捏着拳头,固执地说道:“那姨母和逸儿拉钩!”

“好!”

苏令仪伸出手。勾住了逸儿那根小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变了就是猪八戒。”

晚宴还在继续,混沌感充斥着她的神经,无奈之下,苏令仪只得从衣袖给抽出一针扎在自己腕上的穴道内。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原本毫无精神的苏令仪却突然猛地睁开眼。死死地按着自己的手。白嫩的手腕上也快要被她捏出淤青来。

头上也迅速爬满冷汗,双手死死按着头眼珠左右瞟着:“等等,是什么时候?”

“进殿的时候?”

“御花园?”

“还是回去的路上?”

苏令仪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几个词,脑子在不断地转着。

“师父!”

琳琅看出了不对劲,赶忙扶着苏令仪快要倒下去的身体。

“呵,原来……原来是在偏殿里!”

玲珑也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忙对琳琅道:“琳琅,你快带堂主还有小姐世子他们下去休息,我在这边周旋一下,三刻后我就去找你!”

“好,师父交给我,你也要小心,这里都是不好惹的!”

琳琅丢下这一句话,扶着苏令仪静悄悄的从这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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