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谷中,狂风呼啸,犹如凶猛的巨兽咆哮着。
那凌厉的罡风裹挟着无数细小的星砂,疯狂地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雷重光紧紧地趴在断崖边,身体几乎与地面贴平,然而即便如此,那狂暴的风沙依旧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脸上。
刹那间,他只觉得脸颊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淌而下。
抬手轻轻一抹,只见指尖沾染了点点猩红——竟是细密的血珠!这些血珠在狂风的肆虐下迅速凝结,但新的伤口又不断涌现,使得他原本刚毅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雷重光强忍着疼痛,眯起双眼,努力向谷底望去。
五年前,这里还是他亲手布置的战场,那迎风飘扬的雷字旗曾是他心中的骄傲和希望。可如今,那熟悉的旗帜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月狼图腾。
而在图腾下方,一根根高耸的旗杆林立其中,每一根旗杆下都堆积着如山般的星砂雷火弹。
一群身着黑色战甲的士兵正在忙碌地将这些威力惊人的弹药装入弩车之中。
阳光照耀下,那些弹体表面闪烁着诡异的暗纹,宛如一条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当雷重光的目光触及到那些暗纹时,心头猛地一颤。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暗纹竟然与自己心口处的结晶一模一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敌人已经掌握了他们最为核心的机密技术?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瞬间传遍全身……
\"将军?\"沙哑的呼声从身后石缝传来。雷重光反手甩出三枚铜钱镖,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偏转镖势。镖刃擦着老卒王九的耳廓钉入岩壁,激起一簇星砂火花。
王九拖着瘸腿往前蹭了半步,手中豁口的腰刀哐当落地:\"您这副模样......弟兄们都说您被星砂噬了魂......\"浑浊的老眼盯着雷重光脖颈处的暗金纹路,\"但老王认得这双眼睛,当年您带我们杀出重围时......\"
雷重光突然按住心口单膝跪地。暗金能量在经络中横冲直撞,视野里王九的脸时而变成守陵人首领,时而又化作戴孝人的碳化面孔。他咬牙摸出半块虎符砸在地上:\"带着这个去黑水河大营,让周副将......\"
破空声骤起。王九的瘸腿突然绷直如铁,袖中甩出的九节鞭缠住雷重光手腕:\"少将军还是这般心软!\"鞭身倒刺刮出血肉时,谷底突然传来弩机绞动的闷响,三枚雷火弹拖着蓝焰直扑断崖。
雷重光旋身将王九甩向半空。雷火弹在脚底炸开的瞬间,他借气浪翻上崖顶,暗金能量在掌心凝成七尺长枪。枪尖点地时,方圆十丈的星砂突然浮空,化作万千牛毛细针。
\"金鳞破!\"枪势如龙出海。王九挥鞭格挡的刹那,细针突然聚成流沙漩涡,将他右臂绞成白骨。惨叫声中,雷重光瞥见对方后颈的狼头刺青——大月死士的标记。
谷底传来号角长鸣。二十架弩车同时上扬,雷火弹组成的火网封死所有退路。雷重光长枪杵地,暗金纹路从枪杆蔓延至整片山岩:\"你们不是想要星砂之力吗?\"
地面突然塌陷。星砂裹着雷火弹倒卷入谷,在弩车阵中炸起连环火浪。雷重光在浓烟中疾驰,耳畔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左三丈,青岩有隙」。
他挥枪劈开焦土,露出埋在地下的青铜闸门。门环上的虎符凹槽血迹未干,正是当年父亲强迫他歃血为契的机关。当虎符嵌入的刹那,谷底幸存的弩车突然调转方向,将雷火弹射向大月本阵。
\"不可能!\"烟尘中冲出个金甲敌将,手中丈八蛇矛直取雷重光后心,\"这机关阵图明明已经......\"
\"改过了。\"雷重光侧身闪过矛尖,枪杆横扫对方膝弯。清脆的骨裂声中,他扯下敌将护心镜,背面赫然刻着父亲的字迹:「赤岩永固,雷氏长存」。
暗金能量突然暴走。雷重光踉跄扶住闸门,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穿过敌将胸膛。对方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化作星砂流被吸入心口结晶。谷底幸存的敌军发出骇人嚎叫,脖颈处同时浮现锁链刺青。
\"原来都是容器......\"雷重光呕出暗金血块。结晶表面裂开细纹,母亲的声音渐弱:「进密室......快......」
密室穹顶的夜明珠蒙着血垢。雷重光撞翻三重机关闸,在尽头处看见父亲的金甲伫立在沙盘前。金甲手中握着的不是帅印,而是枚与他心口结晶同源的星砂核,沙盘上插满的令旗早已腐烂成灰。
\"你果然来了。\"金甲背后转出个佝偻身影。军师陈荀的白须上沾着星砂粉,手中龟甲裂痕与雷重光体内经脉图完全重合,\"老将军临终前留了句话——'那孩子若是能走到这里,就把真相给他看'。\"
雷重光一枪挑飞金甲头盔。空荡荡的盔甲里飘出张泛黄信笺,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光儿,当你见此信时,为父应是败给了星砂。当年大月国师以你性命相挟,为父不得不在你心口种下星砂引......」
陈荀突然咳嗽着指向沙盘。星砂核触及沙土的瞬间,赤岩谷立体地貌浮空显现,其中闪烁的红点正是雷火弹埋藏点。当雷重光伸手触碰红点,沙盘突然化作星砂流缠住他手腕,将五年前的记忆强行灌入:
父亲深夜独自推演沙盘,将真正的布防图藏在帅案夹层;大月细作在饮水中下毒,父亲明知有毒仍举杯痛饮;最后画面定格在父亲自刎前,用血在盔甲上画出星砂封印阵。
\"老将军用性命延缓星砂引发作。\"陈荀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碗大的疤,\"那夜我替他剜出腐坏的星砂核,却让大月贼子有机可乘。\"
雷重光震碎星砂流。暗金能量已蔓延至下颌,他扯开父亲的金甲,在内衬发现半张婚书——母亲的名字旁,原本该是父亲署名的位置,盖着大月国师的狼头印。
密室突然剧烈摇晃。陈荀扑到沙盘前操作机关,嘶声喊道:\"少将军快走!那些容器要引爆谷底......\"
话音未落,密室穹顶被星砂熔岩烧穿。雷重光拽着陈荀跃入暗河时,看见整座赤岩谷化作火海,燃烧的星砂凝成父亲的模样,在火中朝他无声大笑。
暗河尽头的瀑布轰鸣声中,陈荀用最后气力抓住雷重光手腕:\"去......去大月......公主......\"枯手颓然垂落,掌心的龟甲碎片拼出个\"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