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厨房翻了翻,还有一个面包,两根黄瓜,几包方便面,就都扔到大青牛面前。大青牛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傻,你见过哪头牛吃这些?”
“你不神仙吗。”
“我是神仙不假,但首先,我是一头牛。”
“那你吃什么?”
“遇到你这个二百五,我简直无语了。牛,当然吃草了。”
我一咧嘴:“我上哪给你找草啊。小区附近有个公园,倒是有草坪,但有工人看着,游人踏上去都得罚200。”
大青牛道:“城里当然没有了,郊外有,你给我割点。”
我火冒三丈:“咱们刚从西城外回来,那地方就有草,你那时候怎么不吃?”
大青牛道:“大半夜吃东西,不利于消化,伤胃。这不早上了吗,饿了。再说,不吃早饭害处大。”
我把面包捡起来,赌气似的咬了一口:“我不管了。你饿着吧,最好饿死你,直接炖了。”
大青牛道:“你不给我弄吃的,也行。我就在屋里跳舞,唱歌,把你的邻居们都引来。到时候,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待你。我无所谓,谁会跟一头牛计较。”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送屠宰场去?”
“就凭哥们这身体,我若想跑,那几个老太太谁能拦住。”
“你.....你怎么这么无赖。”
“我说了,我是神仙,还治不了你。小韩啊,想想,就一个月,你就能得到一大块金子,从此过上富裕生活。这买卖,值得。”
我还真怕它闹,本身自己带头牛回家,就说不过去,理亏。另外,我也是真缺钱,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月800块钱的工资,整日里在单位低三下四。行了,认命了。
我找了一个袋子,然后又拿了把菜刀,道:“老实呆着,我给你割草吃。”
我下了楼,直接向南走。我家住在南城边上,城外就有一座山,此时正是野草茂盛之时,倒也方便。
等我背着一袋子草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我把草都倒在地上:“吃吧,撑死你。”
大青牛张嘴开始大嚼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说:“新鲜的草,上面还带着露珠,太美味了。”
我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道:“我上班去了,你自己在家,老实点啊,困了就睡一觉。”
大青牛道:“你就这么走了?”
“难不成走之前,给你唱个‘催眠曲’?”
“有点正经没?我是说,你弄丢了照相机,今天上班,领导不得批评你啊。”
说起这个,我心里就堵得慌。批评倒是其次,要我赔的话,赔不起啊,那台照相机6000多块呢。
大青牛接着道:“看你小子怪可怜的,借你个宝贝,兴许能管用。”
我上下打量了它几眼,道:“你还有宝贝,放哪了?拜托,你连个衣服都没有,浑身上下都被我看光了。”
“流氓!”大青牛说着,身子一抖,凭空出现一物,缓缓地飞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到手中一看,是个蓝色的小瓷瓶,古色古香呢。轻轻晃动下,里面是液体。
“这什么东西,鹤顶红?牵机?不行啊,为这点事毒死我们领导,不合算。”
“这是用天河内九色莲花瓣酿的香水。”
“你快拉倒吧,我一大老爷们,还用香水。”
“你别急,听我说。这种香水有特殊的功效,你只要涂在脑门上,跟你说话的人,就会对你莫名产生好感。你即使犯再大的错,对方也不会计较了。”
“你个不要脸的,这不是传说中的迷情水吗。”
“滚犊子,我没那么下三滥。这东西神仙之间使用,只是普通香水罢了,但对你们凡人,就不一样了。不过你记住,你一天之内,只能对一个人使用,对方还得和你面对面。并且,效果只能持续半个小时。”
“那完蛋了。半个小时后,我们领导想起来,还是会弄死我的。”
“那我就管不着了,你自求多福吧。”
“行了,试试吧。”我琢磨,有总比没有强。
就这样,我离开了家门,坐公交车直奔单位。这一路,我的心始终不安。最后一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拼了。
到了单位,已经8点40,迟到了,也没必要再去打卡了。我直接上了三楼,站在了徐主任的办公室门口。透过窗户一看,他正翘着二郎腿抽烟呢,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哎呦,这可是好机会。
我伸手敲门,得到答复后,走了进去。
哪成想,我刚进屋,徐主任的脸瞬间晴转阴,冷若冰霜。我不由地纳闷,没听说他学过川剧变脸啊。
“都什么时候了,才来上班,年轻轻的,怎么不知道积极上进呢。”他厉声道。
我急忙赔笑脸:“是,是,领导您教训的是,我错了。”
“我让你采访的选题,稿子写了吗,照片拍了吗?”
“那个.....是这样,领导,我昨天夜里暗访时,被对方发现了,要抓我。我急着逃跑,照相机弄丢了。”大青牛的事,自然不能说给别人听了。
徐主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被发现了,还把照相机丢了。韩建啊,这么重要的选题,我给了你,你居然办砸了。知道吗,此番打草惊蛇,对方有了防备,以后就再也拍不到了。哎呀,多好个选题啊,浪费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照相机是单位的公物,你就给弄丢了。我告诉你,按照制度,照价赔偿,一分都不能少。另外,你不太适合干新闻工作。我也不开除你,调你去后勤处吧。”
我一听,顿时傻眼了,后勤处都是一些老头,在那儿混,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徐主任,我知道错了,是我的疏忽。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我热爱新闻工作。”
“你这样的人,还说什么热爱。你.....”徐主任嘴特损,噼里啪啦就骂起没完了。我脸都变色了,一摸兜里的瓷瓶。试试吧,成败在此一举。
我掏出瓷瓶,拔掉塞子倒了点香水到食指,涂在了脑门上。
徐主任见我这举动,愣了:“你干什么,这是接受批评的态度吗,居然还有心思化妆,你这个.....”
他刚说到这,突然间停住了。我就发现,徐主任凌厉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哎呀,小韩,坐啊,怎么还站着。”
我来单位好几年了,何曾见过徐主任这般和颜悦色,一时间有点发懵,大青牛的香水,真有效果啊。
徐主任拍着我肩膀,把我让到了沙发上,然后掏出烟来:“抽一根。这是别人送的外国烟,挺好抽的。”
“不,主任,您客气了。”
“抽着,抽着,我这里还有好茶,给你沏一杯。”
我和徐主任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心里着急啊,就半个小时,一会就过去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主任,我昨天的暗访失败了,还弄坏了单位的照相机,您看这事可咋办?”我试探着问。
徐主任笑道:“嗨,小事。不就一个采访吗,咱还差那一条新闻了。至于照相机,每年咱部门不得淘汰个三五台啊,回头我告诉总编办,再给你换台新的。”
我心中暗骂,什么制度,无非就是看人下菜碟。眼下他是答应了,一会时间到了,反悔了怎么办。不行,得想个办法。
有了!此时此刻,就我们两个人,如果有其他人听到,到时候徐主任就没法儿不认账了。
可是,徐主任整天都呆在办公室,也不怎么出去。况且,我在这儿,别人也就不会进来了。这是个问题!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15分钟了。徐主任看我的眼神里,都汪着一弯水,满脸都是笑容。
“小韩,怎么了,有心事,看你坐立不安的,直搓手。有事跟你徐哥说,肯定帮你解决了。”
“啊,没事。领导,那个,我.....”我是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对了,你来单位两年了吧,还是实习呢。其实,以你的工作能力,早就应该转正了。这样,你去总编办取一张推荐表,我给你填了,然后找社长批了,就正式转正了。”
我眼前一亮:“谢谢领导栽培。不过,我去总编办,恐怕取不来,怕他们不给啊。麻烦您带我去一趟,行吗。”
我站起来,连连鞠躬。徐主任把我扶了起来:“小事,不必客气,走,我带你去。”
徐主任率先出了这屋,我跟在后面。屋外就是部门办公室,此时除了外出采访的记者,其他人都在,能有六七个人。我故意大声道:“领导,我昨天的采访没成,还弄丢了单位照相机,真没事吗?”
徐主任回头看了看我,道:“小韩,你怎么这么啰嗦。我都说了,没事。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有事徐哥给你担着。”
其他同事都张大了嘴巴,一脸疑惑地看着徐主任,心说太阳从西面出来了,一贯看不上韩建的领导,这是怎么了。
目的达到了,我不由地暗中长出了一口气。
徐主任去总编办,没费劲要了一张推荐表,让我填好个人信息,然后签上了名字。
“小韩啊,这张表我一会就给你送到社长那儿,你.....”
说到这,徐主任突然停住了,眼睛慢慢地立了起来。我知道,半个小时到了,香水的效力过了。
“谢谢领导,我先出去了。”我站起来,急匆匆地就出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徐主任追了出来:“韩建!”
“领导,您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他说完这句话,回屋了。
我估计,他脑袋此时乱糟糟的,得需要时间缓一缓。至于那张推荐表,他肯定不能给我往上交。本来也没奢望这个,不错了。
这一天,我没有采访,就在单位写稿子。徐主任始终阴沉着脸,出来进去,都没拿正眼看我。我知道,他想处理我,却一时没有借口。嘿嘿,两年了,哥们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买了麻袋,去城外割了满满一袋子的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扛了回去。甭管怎么说,大青牛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得犒劳犒劳人家。
等我进了家门,却见大青牛趴在客厅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我的被子。
“喂,牛哥,醒醒,起来吃饭了。”
我叫了好几声,大青牛才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缓缓道:“你,回来了。”
我一听声音,不对啊,怎么这么虚弱。
“我说牛哥,你不会生病了吧,口蹄疫?这病怎么治,要不我给你买点正痛片啥的。”
“你才得口蹄疫了,你全家都得口蹄疫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
“我昨晚耗费神力过多,恐怕这回难以恢复了。”
“真的假的,你不是神仙吗?”
大青牛不再说话,又把那双大眼睛闭上了。看来,它是真难受。
“牛哥,你说难以恢复,会怎么样?”
“你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大青牛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就像一只小狗。我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煮了碗方便面,填饱了肚子,然后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发呆。
这两天一夜,在我身上发生的种种,让人难以置信。若不是眼前就是这头大青牛,我还真怀疑是不是做了个梦。这家伙虽然毒舌,但毕竟也救过我的命。见它虚弱如此,我说不着急是假的,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帮上它呢?
直到晚上八点多,大青牛才醒了过来,打了两声响鼻。
“干什么呢,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不会来真的吧,以为我不行了,要给我炖了?”
“牛哥,我对你的心,一轮明月可鉴啊。”
“哪有什么明月,今儿我没记错,可是初六。”
“你一个动物,没事翻什么黄历。给你割的青草,赶紧吃吧。”
大青牛想是真饿了,用蹄子把地上的青草都搂了过来,三两口就都吃了进去。
“牛哥,看您这饭量,没什么事啊。”
“就这,都不够塞牙缝的。想当年,哥在天河边吃草时,每顿不都得三四百斤的。对了,刚刚难受,也忘了问你了,今天咋样啊?”
我掏出那瓶香水道:“牛哥,您这东西太好了,领导对我那叫一个温柔。没事了,至少暂时是没问题。对了,这东西如果用到一个女人身上,会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龌龊呢。我告诉你,别轻易用,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谁稀罕啊,我就是好奇,给你。”我把小瓷瓶放在它身边。
大青牛道:“送给你了。你们凡人用过的东西,我怎么能继续用。再说,恐怕我今后再也用不着了。”
我一拍脑门,光扯淡了,忘记正事:“牛哥,你真会挂掉吗?”
大青牛道:“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恐怕是够呛了。”
我道:“那我能帮上你什么,尽管开口。”
大青牛扭头看了我半晌才道:“你还真能帮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