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三人正喝着,关胜去而复返。原来,他回去追问喂马的兵丁,得知的确是给卷毛赤兔吃了大量的野果子。关胜觉得我医马之术太神了,有心结交,又想来看看卷毛赤兔如今状况怎么样,才又来到段景住的家。
这阵儿,卷毛赤兔和赤骥两匹马正你侬我侬,交头结尾,亲热地不得了。关胜心中高兴,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做大将,马就是第二条生命。无论是关胜,还是梁山上的其他马上头领,都十分重视坐骑。关胜没空手,拎来了两瓶珍藏的好酒。徐小天一喝,喜上眉梢。这才叫酒呢,之前我们喝的,跟刷锅水似的。看来,梁山上也分等级啊,像段景住这种末流的头领,什么好东西也捞不着。
这一场酒,足喝到半夜,方才散去。第二天,我们还没起床,有喽啰兵来请,说军师吴用设酒宴,请我和徐小天。
他认赌服输,这酒不能不喝。我和徐小天去赴宴,无非是逢场作戏。我就发现,吴用对我们始终不信任,说话阴阳怪气的。我也懒得搭理他,只顾喝酒吃菜。
从这儿起,我和徐小天算是在梁山上落脚了。神医安道全主动来给我治腿,其实都是土方法,外面敷药,然后再用木棍加固,起到石膏的作用。别说,土方法还真治大病。三天工夫,我的腿就不疼了,虽说行动不利索,但照这个态势,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痊愈。
这期间,关胜带着郝思文、单延圭等,一有空就找我喝酒,畅谈马术。我哪会这些啊,就是随声应和。他们以为我真人不露相,更是有意结交。
我着急啊,是真着急。派去涿州的人,再有10天就回来了,届时我和徐小天就彻底露馅。可是,生肖兽还一点着落都没有。梁山上的人太多了,总不能碰到一个人,就拿出召唤石来试验。
又过了几日,宋江来请。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和徐小天又到了忠义堂。
宋江对我和徐小天表达了亲切的问候,又询问了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情况,然后话锋一转,说到了正题,想问问我和徐小天有何本领,好找个职位。
吴用在旁就是一皱眉:“哥哥,派去涿州的兄弟,还没回来。我看,是不是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了,再给二位兄弟安排职位。”
宋江一摆手:“不必!二位兄弟从越王赵偲口中,得到了重要情报,对梁山有功。梁山的规矩,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既然二位兄弟是真心来投,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做这种不义之举,冷落了兄弟们的心。”
我暗挑大拇指,罢了,还得是宋江,胸襟开阔,怪不得手下那么多人,都听命于他呢。
关胜这时说出了我有养马、治马的本领,并大加赞赏。宋江点点头:“眼下,梁山大战在即,正需要对马匹进行喂养、调治。这样,就将两位兄弟安排到皇甫瑞的手下,专管一应马匹。皇甫瑞何在?”
从人群后,走出一员大汉,冷眼看跟外国人似的,欧式眼,眼珠是绿的,黄胡须,高鼻梁,但一口纯正的官话:“公明哥哥,小弟在。”
宋江道:“皇甫瑞,我将韩兄弟、徐兄弟,派到你的麾下,往后,他们就是梁山的一百零九、一百一十名好汉。日后,你们要多亲多近。”
皇甫瑞迟疑了下,而后抱拳当胸;“是!”
我和徐小天跟着皇甫瑞,就来到了后山。一边走,我一边感慨,兜了一大圈,原来让我当个弼马温啊,还是个副手。
皇甫瑞神情冷淡,在马厩边给我和徐小天安排了个屋子,还派了一名喽啰兵服侍,就走了。我们应该干什么啊,他一句都没交代。这也太没礼貌了。不过临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二人最好别动战马。”
这屋一铺大坑,有个小炕桌,除了被褥,没其他东西,是够简陋的了。喽啰兵20岁上下,低眉顺眼地道:“二位头领,吃啥、喝啥,尽管吩咐。”
我咳嗽一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刘二。”
“哦,刘兄弟。我问你,我们在这儿,应该做一些什么呢?”
“哎呀,那个小人可不知了。听说二位头领是负责养马的,凡事还得皇甫瑞头领安排。”
我请刘二坐到炕上,就问:“兄弟,你上山多久了,对你们头领皇甫瑞印象如何啊?”
刘二当时愣住了,出门往外看了看,才回来道:“韩头领,我来梁山一年多了,也就您能如何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哎呀,实不相瞒,皇甫瑞这人不爱说话,对底下人非常严苛。兵丁喂马,但凡出现差池,他非打即骂,一点情面都不留。”
“哦?这么说来,这人不咋地了?”
“也不能这么说。除了养马,这人深居简出。实不相瞒,我都来一年了,跟他说话没有五句,不太了解。”
我点点头。《水浒传》中,皇甫瑞是个小角色,连台词都没有,读者自然不了解。打发刘二下去,徐小天就道:“建哥,你管他干什么,咱们又不在这儿常住。天天吃吃喝喝,我也觉得没意思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跟他说了生肖兽的事,徐小天就道:“这还不简单。我看那些士兵每天早上都会骑马出去操练。你就趁他们取马之时,拿出那块召唤石,试一下就行呗。”
我眼前一亮,徐小天还真出了一个好主意。梁山骑兵占了大半,这样一来,就能筛选一半的人。剩下的,再想办法。
次日,我三更天就起床了,站在马厩前,吩咐喽啰兵将马的鞍子都装好。不多时,马军统领小李广花荣、九纹龙史进等带人取马。我就守在马厩前,过去一骑,就用召唤石一晃,大呼“沧溟玄天,应龙独尊”。
这样一来,马军的行进速度大受影响。花荣、史进等在队伍前面,早就走了,皇甫瑞看到可不愿意了。
“你们干什么?”他大踏步来到马厩前,对我喊道。
我早就想好了对策:“皇甫首领,这是我家乡的一种风俗。每次战马出征前,都得搞这么个仪式,战马就能身体康健,战无不胜。”
“哪有这个风俗。”皇甫瑞怒道,“你二人不懂养马,就别来捣乱。耽误了军机,那是砍头的罪过。”
我不愿意了:“我怎么就耽误军机了。皇甫瑞,你是养马的头领,我们兄弟二人也是。”
皇甫瑞气急了,一推我肩膀:“你赶紧起来。”
殊不知,我跟凌十一练过“猛虎十三式”,虽说功夫不见得多高,但反应可不慢。我用手一搭他的腕子,然后往外一甩:“说话就说话呗,还想打人啊。”
皇甫瑞没想到我手底下那么快,一个没留神,被甩出去个跟头,当时就趴地上了。他从地上跳起来,可不干了,挥舞拳头就冲了上来:“鼠辈,你竟敢行凶。”
我当时还吓了一跳,皇甫瑞身高足有一米九,威风凛凛。眼下我一条腿还伤了,动手不得吃亏啊。可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打吧。
一伸上手,我的心放下来。皇甫瑞就是体格长的吓人,不会什么功夫。我打他,轻松又写意。最缺德的是徐小天,在旁给我加油,还说着风凉话。
“什么皇甫瑞,原来是个草包。”
“装的一副牛哄哄的样子,一点能耐都没有。”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儿大。
底下有喽啰兵,也不敢上千,撒腿如飞直奔前山通报。时间不长,吴用领着几位头领来了。此时,皇甫瑞已经被我揍的鼻青脸肿。
有个小伙跳了过来,抬手就将我们分开,大喝道:“别打了!”
我一拳没收住,奔那小伙子砸来了。那小伙大手一张,将我的拳头包住,然后忘怀里一带。好大的力气,我当时就被摔了个跟头。徐小天不干了,跳过去就打:“怎么,两个打一个啊。”
那小伙子也就抬抬手,就把徐小天也打趴下了。
我抬起头了一看,这小伙子好漂亮啊,比小李广花荣还俊美几分。认出来了,正是没羽箭张清,心说幸亏他用的是拳脚,没扔石头。
吴用一摊手:“几位兄弟,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还动起手了?”
我恶人先告状:“吴军师,皇甫瑞一大早就看我们哥们不顺眼,找茬,先动手打的我们。哼,刚刚你也看到了,张清为了帮皇甫瑞,也向我们兄弟动手。我们哥俩在梁山上,任人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清急忙道:“两位兄弟,我刚才拉架心切,可没别的意思啊,对不住了。”
吴用一摆手,问皇甫瑞:“皇甫兄弟,可有此事。”
皇甫瑞气呼呼地把我在马厩前的那一套行径说了一遍,最后道:“军师,韩建耽误大军训练,我加以阻止,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这件事,的确我理亏啊。但是,当着吴用,咱可不能跌份。哼,皇甫瑞,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一个记者。
“吴军师,那本是我家乡的一道风俗,为战马祈福,保佑一切顺利。眼下,梁山与朝廷开战在即,我搞这个仪式,正是盼着梁山打胜仗。请问,我又何错之有呢?”
“这个……”吴用没词儿了。正在这时,宋江在众头领的拥簇下,也来到了现场。我是没想到,打个架,还惹出这么大的场面。
吴用向宋江简单介绍了经过。宋江呵呵笑道:“两位兄弟,都是为了梁山。看在我的薄面上,就算了。宋江今日午时摆酒,给二位兄弟和解,可好啊。”
没等我说话,皇甫瑞上前道:“哥哥,昨日你将韩、徐二人派到我身边,说实话,我就不太痛快。马对于骑兵来说,太重要了。我梁山兄弟跟敌人厮杀,马要养的不好,等于自折双足。之前,您派段景住兄弟曾经到我的身边,但被我回绝了,就是因为养马太过重要。说实话,有别人参与,我不放心。还请哥哥收回命令,让这两个人离开。我亲自给他们赔罪也行啊。”
我这才弄明白,皇甫瑞是个马痴,心中只有养马,不谙世事。他对我的敌意,主要就是来自不信任,或者说是对自己的本领太过自信。这就奇怪了,他本领这么高,为何关胜的战马有问题,会去找段景住,不来找他呢?
宋江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问我:“哎呀,韩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把球踢给了我,如果我要是赌气答应了,他就不得罪人。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认怂。
“公明哥哥,皇甫瑞摆明了是小瞧我等兄弟,我不服气。”
宋江又向皇甫瑞道:“皇甫兄弟,你看,这事应该如何呢?”
敢情宋江是两头都不得罪,嘿,这个和事佬当的。皇甫瑞也坚持:“公明哥哥,养马非同儿戏,不能让外行人干啊。”
“说谁外行呢,就你有能耐,小瞧谁啊。”我愤愤地道。
其实,事情到如今,就是我无理取闹,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是,骑虎难下,咱输人不能输面。再说,我琢磨的是,要让梁山上接受我所搞的那一套“仪式”,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寻找生肖兽了。
正当我们争的不可开交时,有人站了出来:“公明哥哥,事到如今,不如让他们比一场,就知谁高谁低。”
宋江一看,说话的正是段景住,当时道:“兄弟,这事应该怎么比呢?
段景住道:“很简单。我们找出匹病马,让二人分别诊治,谁说的对,谁就是胜者。”
吴用摇摇头:“此举不妥。梁山上养马最专业的,就是皇甫瑞了。诊治的好歹,谁能评判呢。”
段景住道:“不才也懂马,可以算一个。此外,还要推选几位马军统领。他们常年与马为伍,眼力也是一等一的。”
吴用又道:“人倒是有了,马呢?梁山上眼下,哪有病马。”
宋江突然道:“我的马,已经病了半年了,也许可以试一试。”
他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宋江的马,自然是段景住偷的那匹照夜玉狮子。为了此马,梁山和曾头市起了矛盾,天王晁盖还送了性命。曾头市被攻破了,照夜玉狮子被燕青牵回梁山,成了宋江的坐骑。
大头领的马病了,怎么不找皇甫瑞诊治一番呢?
皇甫瑞跪倒谢罪:“公明哥哥,小弟失职啊,不知道照夜玉狮子病了,罪该万死,还请您处置。”
宋江用手搀扶:“兄弟啊,不怪你,本来,此马就是不祥之物,我也就任其自生自灭了。唉,它的病啊,实在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