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一点多,老常才姗姗来迟。饭馆老板也了催好几次,总不能占着地方不吃饭啊,还是徐小天提前给塞了500块钱,才让我们继续坐在包房内。
老常进了包房,嘿嘿一乐:“不好意思,菜刚卖完。几位饿了吧,老板上菜啊。”
成成一皱眉:“老常啊,菜什么时候卖不行,饭都顾不上吃了?”
老常道:“菜都是我自己种的,今天不卖光,明儿就不新鲜了,没法卖,那可是损失呢。再说,做点买卖不容易,全靠积攒下的口碑,咱不能对不起顾客。”
就这位,怎么看怎么没个神仙样。他刚坐下,菜就上来了,老板早就准备好了。老常也不客气,抄起筷子闷头就吃,也不说话。
成成见菜上的差不多了,将包房门关上,这才道:“老常,这些都是自己人,有话敞开说,没有什么顾忌。”
老常这才把筷子放下,一拱手:“见过二位上神。”
成成和良子客气了几句,又将我和徐小天做了介绍。老常道:“二位上神,我真是做梦没想到,能一起看到你们。我想想,今年是牛年,二位也不值年啊,怎么会一起出现在人间。莫非是有什么公干?”
成成道:“老常,说起这个,就一言难尽了。”
接下来,成成就将蚩尤大闹天界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成成道:“老常,咱哥们相识也上千年了,请你帮这个忙,总不会拒绝我吧。”
老常夹了一口蘑菇,放到嘴里,仔细咀嚼了半天才道:“马神君,我已经隐居在黄岛20年了,也办理了身份证。现在,我就是个凡人,帮不上你们。”
成成没想到,老常会一口拒绝,顿时火冒三丈:“老常,你一个小小地仙,让你帮我们天神的忙,是看得起你,怎么,不给面子?”
哪有这么说话的,求人办事还这么狂,我急忙一捅成成。哪知,老常一点都不介意,缓缓道:“马神君,你也说了,我就是个小小地仙,你们天神间的事,哪能轮到我参与。”
良子道:“老常,我和你虽不熟,但也有过一面之缘。蚩尤造反,反抗天界,妄图改天换地。如果他真造反成了,三界都会受影响,你也不能独善其身啊。”
老常道:“上面无论谁当主子,都不会亏待我们这些下界小民。蚩尤也不傻,将底下人都杀光了,他统治谁去。没准,改朝换代后,下面风调雨顺,日子更好过呢。”
我隐隐觉得,老常好像说的有道理。但良子却道:“老常啊,你错了。蚩尤当年输给了黄帝,心里不服,此一番卷土重来报仇,目的就是搞个天翻地覆。他当上了天界之主,肯定会将天界变成魔道。到时候,世间妖孽横行,民不聊生啊。”
老常道:“以我的本领,还怕几个小妖怪?我若帮你们,一旦失败,则会万劫不复。”
无论我们怎么劝,老常都油盐不进。最后,老常道:“各位,我已经习惯了黄岛的生活,不想总出外奔波,你们就让我再逍遥个几年吧。”
我奇道:“为什么是几年呢,莫非你生病了。”
老常瞪了我一眼:“哼,我修的金刚之体,可与天地同寿,早就脱离了生老病死。”
我道:“那不挺好吗。可你为什么说‘再逍遥几年’呢,搞的好像病重似的。”
老常叹了口气;“正因为我没有生老病死,才不能再一个地方呆太久。我长生不老,凡人却一代换一代,岂不惹来怀疑,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我一般40年左右,就会换个地方居住,重新开始。唉,这么多年,已经折腾了30多个地方了,累了。”
30多个地方,就是1000多年。还是神仙好,凡人的一世,仅仅是他的一刹。
“那你不会躲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啊,偏偏混在人多的地方?”
“你个凡夫俗子懂什么。大隐隐于市,红尘俗世最是有味儿。再说,我在人间也不能随便用神力。没有神力,我跟凡人没啥区别,帮不上忙的。”
这还是个喜欢热闹的神仙,实在颠覆我的认知。老常这阵儿饭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道:“几位,我还得伺候菜园子,告辞了。”
他去结了账,让老板把500块钱退回我们,就离开了。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发懵。
我埋怨道:“神仙都这么拽吗,压根没拿咱们当朋友,都没说请家里喝杯茶。”
成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个老常之前虽说脾气古怪,但也称得上是古道热肠啊。想当年,南海中有个千年鱼怪作乱,吃掉渔民无数。老常单枪匹马,将那鱼怪逼入深海中,斗了三天三日,差点被伤了仙体,最终杀死鱼怪,为民除害。今天,他怎么这样啊。”
良子道:“他不想卷入咱们这场斗争,其实也能理解。”
我突然道:“良子,有件事不明白。神仙在凡间不能随便用神力,可妖怪们可没那么些顾忌,能施妖法。这么说来,妖怪岂不是没有束缚,战无不胜吗?”
良子道:“你见过人间妖孽横行吗?天道规定,神仙、妖怪都不能随便使用法力,否则会招来天雷,炸成齑粉。不过,小打小闹还可以,不至于触发天雷。这就叫钻天雷的空子。”
“那凡人修成神仙,还不能随便用神力,有啥意思。难道,就图活的岁数长一点?你看老常,跟市场上其他小商小贩有啥区别。”
成成道:“老常不是人,而是山中一条巨蟒,修炼几千年才幻化成人,经历了无数劫难,才得道成仙。”
“哎呀妈呀,他是动物啊。”我惊道。
成成瞪了我一眼:“世间万物,只有一心向道,都可修成正果,并不是你们人才可以。”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十二生肖,原先也不是人了。”
成成更急了:“谁说我们不是人,你才不是呢,你们全家都不是。”
说实话也有错啊,本来就不是人嘛。良子道:“韩建,其实我们十二生肖兽,已经摆脱了人、动物、神的界限。我们最开始时,只不过是天地间的一股灵气。创世之初,这个世界缺少什么,我们就化为什么,之后才有天地间的万物。可以这么说,我们是万物的始祖,后来被敕封为生肖神。”
“你说的,怎么跟《物种起源》相悖呢。”
“你若是看这类小说,就别去管什么达尔文了。”
“别人化为老虎,龙啥的,也说的过去。良子,你咋混这么惨,化成老鼠呢?”
良子气得小眼睛一蹬,也不搭理我了。徐小天在旁道:“建哥,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会说话的。若男看上你啥了呢。”
我们几个吃完饭,都无精打采,开始返程。这一趟黄岛之行,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还没等出县城,成成突然道:“赶紧找个没人地方,我要打喷嚏。”
成成的喷嚏,这两天控制不错,没怎么打。但是,一旦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良子四下观察,见面前有一条小巷,急忙冲了过去。没等良子停好车,成成就冲了下来,一个大喷嚏。
“阿嚏——”这家伙,居然变成一只斑斓猛虎,膘肥体壮,把我吓个不轻。良子四下观察道:“赶紧进巷子,别把人吓到。”
成成变成了老虎,十分敏捷,两步就冲了进去,转过一个弯,看不见了。紧接着,我们就听到喷嚏声不停。好半天,成成招呼我们进去。
“咋地了,打完喷嚏赶紧走啊,一百多公里呢。”我嚷道。
“你们快进来吧。”成成带着哭腔。
等我们走进巷子,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成成居然变成一只长颈鹿,足有5米多高。
“中国动植物不够变的,居然还整非洲的了,你快变回来啊,一会巷子里走人了,见到你可怎么办。”我急切地道。
成成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东西脖子太长了,空气从肺到鼻子距离远,没劲儿,打不出喷嚏啊,顶多打两个响鼻儿。”
我问:“那你变成植物时,还没有肺呢,喷嚏怎么打的?”
成成道:“那不一样啊。打不出喷嚏的东西,也就无所谓喷嚏与否了,想变就变。就是这种会打喷嚏的动物,才费劲呢。”
“你先坐下再说,那么高的个子,都赶上三层楼了。”
成成紧靠着墙趴了下来,一脸的无奈。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真的长颈鹿,未免有些好奇:“皮毛挺软、挺滑啊,手感不错。”
成成一晃脑袋:“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啊,赶紧想想办法。”
良子从兜里掏出手纸,快速卷了个长筒,就开始捅成成鼻子。成成痒的直躲,鼻子也往外喷气,但喷嚏却始终打不出来。
正在这时,忽听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原来,这条巷子里有一排房子,还住着四五户人家。
这可怎么办?我一时间慌了,催促成成:“赶紧打喷嚏啊,快,快。”
成成打不出喷嚏,自己也难受:“我努力,努力。”
巷子口到这儿一共没几步,有个老太太拎着个篮子就走了过来。我一拉徐小天,急忙迎了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大娘,您老身体挺好啊。”我嬉皮笑脸。
老太太一愣神:“我没买豆角。”
“不是,大娘,您家这里住?”
“是,买了瓶醋。”
老太太耳朵还不好使,竟打岔儿。我偷偷回头,见成成还在那努力打喷嚏呢,心想还得拖时间。
这阵儿,老太太闪身就想绕过我和徐小天回家。我急忙一张手,又给拦住了:“大娘,咱们再聊一聊。”
老太太不高兴了:“别挡道,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徐小天急忙从兜里抽出几张钱:“大娘,我们是来给你发钱的。”
“发多少啊?”
这句怎么听清楚了。徐小天也没数,都塞到老太太手里:“这些都是你的?”
老太太没敢接:“你们不是骗子吧,是不是要我交手续费,还是充值买药?告诉你们,我可是社区反诈宣传队的组织委员。”
就这耳朵,让我对反诈宣传队这个组织是否有必要存在严重存疑。徐小天脸都笑开花了:“大娘,什么都不要,您就踏实揣兜里就行。”
“什么,还要给我发肉?不要了,冰箱里还有呢,吃不了。”老太太连连摆手,闷头就要走。
我是真急了,拿过徐小天手里的钱,不容分说就塞进老太太兜里:“大娘啊,钱你揣着,免费给的。”
“好,那谢谢了。我说啊,你们是哪的?”
我随口胡编:“啊,我们是省里派来的,专门给老人发钱。”连说了好几遍,老太太才听清。
“好,好啊,赶上好时候了。那什么,你们不上家坐会啊?”
“那就打扰了,我们正想去讨口水喝。”我和徐小天呈扇子面形,把老太太半包围,恰好挡住成成。亏得我俩都1.8米左右的身高,老太太又身材矮小,这才没穿帮。
老太太见钱进了兜,兴致挺高,拉着我们俩热情地聊着。我们随口敷衍,反正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到了老太太家门口,我们亲手将她送进房门,就要离开。老太太纳闷:“不是说要喝水吗?”
我连连摆手,成成不知变过来没有呢,哪有时间啊。
等我们回去一看,长颈鹿成成伸着脖子,还运气呢。良子手指头都用上了,给他抠鼻子。
我一看,这样不行啊,早晚让人发现,到时候,都没法解释,就问成成:“还有别的办法没?”
成成道:“除非,有哪个神仙能帮我,给我一点点神力,帮我把喷嚏打出来。”
“这是人间,上哪给你找神仙去。”我气愤地道。
良子道:“韩建,你别着急,现成的神仙,就有一位。”
我猛然意识到,对了,眼下这个县城,就有一位,老常。
“事不宜迟,我和良子去找老常,徐小天你留下照看长颈鹿。”
徐小天哭丧脸道:“建哥,你留我自己在这,再遇到人,可咋办呢。”
“随便吧,实在不行,你找跟棍子,遇到一个,就敲晕一个。”
我拉起良子就出了巷子,上了车。
良子摸着方向盘,没动弹。我着急了:“什么时候了,磨蹭什么?”
良子道:“你知道老常的家在哪吗?”
“我怎么会知道,你难道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