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小楼,迎面有两个身着保安制服的拦路。我施展“猛虎十三式”,两三招就把他们打倒在地。哥们的神仙招式,虽然练的不咋地,也不是你们凡人能匹敌的。
我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就奔亮灯的房间。可仅走了几步,就觉得前方有股无形的墙,将我拦住。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我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上古魔王银灵子,居然是他!我说嘛,家中有图山翁这位上古大神,大青牛等还能被擒获?原来是有他!
银灵子面无表情,缓缓道:“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动手。”
是啊,我一个凡夫俗子,跟人家差的太远。他跟我动手,太跌份了。
可是,牛哥他们不能不救。我一咬牙:“银灵子,你这么高的身份,欺负一个凡人,算什么本领。”
银灵子一愣:“我怎么欺负你了?”
“双方对峙,你不挑那些生肖神,偏偏堵在这挑了我,还不算以强凛弱、以大欺小。”其实,我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银灵子哭笑不得:“你自己撞过来的,还怪我喽?”
“你无非就是比我多活了几万年,有本事别用什么神力,就凭拳脚跟我打一场。要是输了,就把大青牛他们放了,如何?”
银灵子道:“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好吧。”
他一挥手撤了那道气墙。我瞅准机会,一拳就挥了过去。也没想能伤到他,只要让我碰到一点点,就赢了。
银灵子把手张开,握住了我的拳头,然后往下一甩。我一点没犹豫,立刻就趴下了。好在他没用力,我爬起来活动下胳膊腿,没受伤。
“行了,你可以走了吧。”银灵子道。
我耍起了无赖:“刚刚就说你输了怎么样,也没说你赢了如何。再说,我不服。”
“你输了,有什么不服的?”
“你练功多少年了,我才几岁啊?再说,刚刚你的速度那么快,我怀疑你用了神力。”
“我没用啊。你说吧,还比什么,能让你心服口服。”
“我......”我没词儿了。比什么我都必败无疑,这个银灵子还是不错,自持身份,换做别的魔王,估计我早就碎成渣了。
银灵子突然道:“我平生引以为傲的本领有二,一是迷幻咒,一是自保之术。你不可能打到我的,半点机会都没有。这样,我施展迷幻咒,你若能破,就算赢,我立刻放大青牛他们,如何?”
我急忙摇头:“你是上古魔王,迷幻咒又是你的安家本领,我一丝胜算都没有,不公平。”
银灵子道:“不然!你若有强大的意志力,并非没有胜算。这样的比试,无关神力,我的目的也不是困死你,而是看你的心性。”
我有些犹豫,本来一点没希望的比试,突然间有了一丝光亮。我要不要赌?不赌,就救不出大青牛他们。赌,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一咬牙:“银灵子,我接受这场比试。不过,你若耍赖,不认输,如何?我是凡夫俗子,游戏规则又是你定的。”
银灵子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若失言,天下谁能奈我何,大罗金仙、先天神只又怎样。”
“好吧,但愿如此。对了,迷幻咒是怎么回事,你总要介绍下吧。”
“简单说,就是一场梦。你要做的是,从梦中醒来。”
“清楚了,来吧!”
银灵子嘴唇煽动,走廊内瞬间就弥漫着雾气。他的脸,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迷雾散去,我睁开眼睛,四周景物十分清晰。我站在一道黑色大门前,一时间有些茫然。突然身后有人道:“进去吧,快点。”
我一回头,见有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再看自己,手上、脚上都是铐子,穿的居然是蓝色的衣服,胸前有几道白杠。
“这是哪,你们是谁?”
“犯人韩建,你别耍花招,快点进去。”
一瞬间,我大脑仿佛注入一股电流,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韩建,因为犯罪判处了死刑,在这座监狱等候最后的日子到来。
我是死刑犯?天啊。
进入监牢,我坐在墙角,同屋的犯人都离我远远的。我眼泪掉了下来,关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即将失去生命。爸妈,你们生我一回,我没能尽到为人子的责任,为二老养老送终。若男,今生我们还能再续良缘吗?
恍如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吃了最后一餐,被带到一个屋子,见见亲人。
爸又苍老了几分,头发都白了。妈坐在轮椅上,哭的呼天抢地。若男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靠在柳鹏的肩上,泣不成声。
我爸道:“韩建,你放心去吧。孩子,下辈子要做个好人啊。”
我嘴角扇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眼泪簌簌地流下。
“儿啊——”我妈突然的一声哭喊,让我彻底绷不住了。
我双膝跪下:“爸,妈,儿子不孝,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
若男走了过来:“韩建,我会替你照顾二老的,你安心吧。你说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会走上这条道路。”
柳鹏递给女儿一包纸巾,叹了一口气:“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韩建啊,是男人,就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错了,就得认。”
这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将我拉了起来:“时间到了!”
我被带离了这间屋子,一时间,哭喊声震天,敲击在我的心脏之上,就这么结束了吗,就这么完了吗?我还有那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
突然,眼见一道白光闪烁,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居然躺在一张床上。
“爸,你醒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眼角含泪,轻声对我道。
爸?我望着他,一阵阵发愣。
“我在哪,你是谁?”
“爸,您又糊涂了。医生说,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快就好了。”说到这,小伙子有些哽咽,回头擦了一把眼泪。
我想抬抬手,却发现一丝一毫力量都没有。眼前的这人,是我的儿子?
大脑又是一阵电流穿过。这一辈子的事情,跟电影画面似的闪过,勾勒出了完全的人生。我得了癌症,已经住院2个多月了。
“孩子,别哭。爸没事,咱们回家!”
“爸,医生说您还得治疗一阵子。”
“没事了,在这儿花钱干啥。为了给我治病,借了很多钱了。”
“花再多钱,只要把您治好就行。我都没有妈了,可不能没有爸了。”
“唉——我这病,治不好了。”
我们爷俩说着说着,都哭了。人啊,老了是真难。一身病,治又治不起,死又不甘心。
正在这时,进来一个医生,将小伙叫了出来,在门口小声嘀咕。我感觉异常灵敏,他们的身影,隔着门,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的声音,即使尽量压低,也听得明明白白。
“你爸今晚够呛能挺过去了,赶紧准备吧,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唉,孩子啊,我们尽力了。”
“张叔,咱们非亲非故,您对我爸这么照顾,我永远感激。”
“别说那些了,看到你这么孝顺的孩子,我也挺感动的。”
“咦,张叔,您听床头的机器,怎么鸣叫上了。”
“赶紧去护士站叫人,抢救!”
我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了,耳听着小伙一声一声叫着“爸——爸——”
仿佛睡了很久,我又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咦,怎么到了屠宰场的后院了?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再一看手里,居然端着一台照相机。等等,有些眼熟。咦,这不是我救出大青牛那天,跑丢的那一台吗。
屠宰场内,工人们正在紧张忙碌着,可没有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青牛呀。我不自觉地掏出手机,一看日期,6月15日。没错了,我遇到大青牛那天,就是6月15日。
我坐在墙角,陷入了沉思。刚刚虽然感觉真切无比,我又是死囚犯、又是重病老人的,但我潜意识明白,那就是银灵子的迷幻咒。对了,这也一定是。等着吧,一会就能过去的。
直到天亮了,工人们都下班了,我只好茫然离开那里,往环路上走。
5公里,我就这样走进了城。这时,电话响了。
“韩建,拍到注水牛肉没?”是徐主任!
“没拍到,领导,那家屠宰场挺正规的。”
“让你干点啥都不行。赶紧回来上班吧!”
没错呀,这语气,这态度,是徐主任。我有点发懵,抬起头来,太阳从东方升起了老高。我听人说,做梦时是看不到太阳的。
我回到单位,徐主任叫住了我,批评了几句,说我工作不认真,浪费了这么好的采访选题。我没当回事。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仁慈了。
一夜未眠,这一天我觉得非常疲惫。晚上下班,我推开房门,不自觉喊了声“牛哥,回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大青牛的影子,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我木然地泡了包方便面,味道很真实啊,是我常吃的红烧牛肉面。
我静心思考,银灵子的迷幻咒果然厉害,使我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一定能醒来,一定能醒来的。
转眼间过了三天,我的生活,没有大青牛、良子、凌十一、小玉等神仙,也没了若男、张茜、徐小天、韩半仙等凡人,波澜不惊。
那天,我采访回来,特意去了市公安局找若男。若男出来了,还是那么美丽,但却丝毫不认识我了。我告诉她,我是她男朋友,现在是在银灵子的迷幻咒里等等。若男冷哼了一声:“在众多追求者中,你是最会编故事的。但是,对不起,我对你没兴趣,赶紧走吧。”
她说完,就扭头回去了,留我在门口怅然若失。我又去了仿古街,找到了韩半仙。
“小伙子,相逢就是有缘,你是算卦,还是批八字,或者,问姻缘?老夫师承乾门,正宗的道门本领,不准不要钱。”
这套词儿我熟悉,可是,他也完全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老哥哥,我是韩建啊。”
“小伙子,我这岁数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了,你叫哥,不合适吧。没事,随你叫吧。来,跟老哥哥说说,你想算什么?”
“我做梦了,醒不过来了?”
“哦,你是魇住了。来,老夫这里有改善睡眠、调节神经的药,三包就好。”他说着,从脚底下的兜子里,拿出一大堆用牛皮纸包着的药,给了我三包。
韩半仙不是卖蟑螂药吗,怎么改了?看来业务还挺杂。
“不。我是说,我现在就是在梦里,醒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梦里的人物?”
“对啊。真实生活里,你是我的老哥哥,咱们经常一起喝酒。对了,还有紫虚师妹。”
韩半仙站了起来,来到我面前,示意我也站起来,然后把凳子收起:“小伙子,你走吧,你的病我治不了。什么紫虚,我又不是老道。”
我回到家中,心情极度郁闷。为什么我就醒不过来了呢?
对了,我自残吧。如果身体疼痛,没准就能醒过来。
我去厨房拿起菜刀,照着自己大腿,就是一刀。
“啊——”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我大叫了起来,鲜血瞬间就流了一地。
疼痛感是真实的,莫非,不是做梦?我急忙打了120,被送到了医院。这一趟折腾,花去了1000多,耽误了三天班儿,还被徐主任扣了工资。
本来,我还打算寻死。但经过菜刀事件,不敢了。我现在开始怀疑,目前的生活是真实的,而遇到大青牛是一场梦。
一年后,徐主任因经济问题被免职了,我如愿以偿签约,成了正式员工,待遇上来了。又一年,我贷款买了套房子。这当中,我又去找过几次若男,但也只是远远张望,没敢近前搭话。有一天,我看到若男身边多了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就再也没去过了。
再一年,我经人介绍,认识了个女孩,家也是农村的,长得虽然不漂亮,但人不错,我们结婚了。
我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这,才是我实实在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