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浣清的恋爱导师!
虞知琼在风吟川码头忙活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时分,都还没来及歇息一时半刻,就从手下那里听说了下午在聚轩阁发生的事。
与天凤斋起冲突、豪掷两亿灵珠、以天道血誓约战天下……
虞知琼知道许守靖能闹腾,但没想到居然闹腾成了这样。
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上,打听了许守靖的去处,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
原本在赶来之前,虞知琼是想赶紧问清楚许守靖的打算。
虽说从他一系列行径上,并不是完全看不出端倪吧,但这小混蛋做事没个准信,不亲耳听听想法还真不敢断定。
可等虞知琼刚来到西湘驿馆门口,在看到许守靖与苏浣清腻到一块儿时,她忽然又不是那么着急了。
她倒不至于像楚淑菀那样,摆出一副怨妇的样子。
但看到才确认关系不久的情郎,转头就和别的女人搂在了一块儿,心底总归是有点不爽。
虞知琼心思活跃仅有片刻,即将越过门槛的脚步也只是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微勾唇角,眸光带媚,笑语盈盈地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浣清,你跟靖儿遇上了?”
苏浣清点头应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为何这样看着我?”虞知琼玉手叠在腿间,端坐在对面,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其实也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只是在见到‘情敌’的瞬间,下意识的摆出‘战斗姿态’。
“你和……许守靖在一起了?”苏浣清出声道。
“……”虞知琼。
“……”许守靖。
谁也没想到苏浣清居然如此直言不讳地蹦出这样一句话,虞知琼被噎得不知如何回应。
如果在对面挽着许守靖的,是楚淑菀和姜容月的其中一人。
她一定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到许守靖的怀里,当面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可面对性子甚至称得上有些‘直’的苏浣清,虞知琼顿时感到有力无处使……即便真坐到许守靖的怀里,恐怕对方也不会有什么过激反应,反倒显得自己在争风吃醋,不像个长辈。
迟疑再三,她干脆转头看着许守靖,狭长的狐媚眼微微眯起,似是把这件事的回答全权交给了他。
许守靖抬腕擦了下前额,有些汗流浃背,干笑了一声:
“浣清,你听我说……此事比较复杂。”
“那就无须解释太多,告诉我是与不是就好。”苏浣清颇为善解人意地看着他。
许守靖无奈,点了点头:“是。”
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余娇霜可知此事?”苏浣清眉间轻蹙。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知。”许守靖摇了摇头。
“嗯,我明白了。”苏浣清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许守靖都做好被审问的准备了,突然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有点懵:
“你不生气?”
苏浣清疑惑的看着他,不解道:“我为何要生气?你不顾礼法纲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更何况有师尊的事情在前,我哪里来的立场生气?”
“……”
许守靖憋了半天,心里想要给自己申辩一句,虞姨和娇娇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又觉得这时候刻意去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见对面的虞知琼在那忍笑,许守靖捧起茶盏,想要战术性喝了口茶,凑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只能突兀地转移话题道:
“虞姨,娄鸿那边你已经派人盯住了是吗?”
“你如何得知?”虞知琼眼神微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许守靖正欲回答,发现苏浣清端起了紫砂壶,赶忙把手里的茶盏递了过去,嘴边回答道:
“因为虞姨做事一向周全,我猜你了解玄青街一事后,肯定会做出这些安排,才过来找我。”
虞知琼轻勾唇角,笑语嫣然:“不错。娄鸿在跟你分开之后,马上就在西川码头乘浮舟离开了云敖。”
她稍作停顿,低声道:“娄鸿原本在江桥府的天谕商行任职,其家小也皆住在江桥。在两旬日前,突然被调到风吟川,那个时候起,他在江桥的府邸就开始闭门谢客,再无人见过其府上任何一人。方才傍晚时刻,我差人去其府邸勘察,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这才多久,已经查出来这么多了?”许守靖眼神愕然。
“用传讯牌联络在江桥府驻扎的弟子,能费多大事。”虞知琼美腿缓缓重叠,伸手接过苏浣清倒好的清茶,凑到唇边微抿了一口。
许守靖这才发现,自己的茶盏已经被苏浣清递了出去,略感无语地看她一眼,接着问道:
“娄鸿与虞潮之间可曾有过联络痕迹?”
“没有任何证据。”虞知琼摇了摇头。
许守靖指尖搭在桌面,轻轻敲打,目光停留在远处,稍作沉吟:
“这回虞潮要比上次谨慎,早早就开始谋划此事,又以娄鸿家小相威胁,还付出八云丹这大的代价。恐怕派去盯着娄鸿的人是没什么消息了,虞潮是不会顶着露出马脚的风险对娄鸿动刀子的。”
“你说的对,为了撇清干系,被推出台面的这个娄鸿,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天谕商行的一个边缘人物,与虞向羽的那次完全不同。”
虞知琼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眼波流转,沉声问道:
“你在玄青街闹出那般动静,是为了将计就计?”
许守靖眼神微怔,恍然笑了笑,忽然有种‘知己相逢千杯少’的感觉。
自己心中的谋划和想法,能够完全被理解,那思考方式得是有多么高度的同步啊!
这是与情侣、爱人的默契完全不同的感受,也唯有虞知琼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能够做到。
“不错,虞潮想让我在云山论道成为众矢之的自然不言而喻。但站在我的立场上,既然八云丹之事已经无法避免,那不如称他的意,再加一把推手,立下赌约,把我自己推到九洲各宗的风口浪尖。”
虞知琼心有所悟,微眯眼眸,接过话茬道:
“在此之上,你以龙玉门的身份夺得魁首。一者,以结果来堵住九洲各宗的猜疑。二者,使自己独立于天涯虞氏之外,防止虞氏族内视你为威胁的人数增加。如此,虞潮想要众势推舟的想法不攻自破。”
许守靖微微颔首,笑着接话:“三者,还可将疯魔院的秘境资格尽揽于手,此为一石三鸟。”
虞知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叹道:“我该怎么说你呢,你脑袋里蹦出来的想法,永远都那么极端。”
许守靖眼神闪烁,笑而不语。
事实上,也不怪他极端,实在是这次虞潮真下血本了。
自己会需要青魂临仙丹是因为染曦,而知道染曦的存在,必定对许守靖近些年遇到的事,在他身边的人、以及玉凉洲的事情了如指掌才行。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显然就只有在玉凉洲曾经营多年的天涯虞氏。
问,天涯虞氏中谁最恨许守靖?
答:不管对不对,往虞潮身上安准没错。
许守靖觉得,绕了那么大一圈子,甚至不惜抛出一枚八云丹为饵,除了让自己成为九洲各宗的众矢之的,虞潮所谋的不可能仅此而已,一定还有其他后手。
而许守靖主动让自己身处一个极端且尴尬的位置,就是为了在攻破虞潮所谋的同时,引诱他主动暴露后手。
诱敌以虚,示敌以弱,主动暴露总是比担心背后捅刀子要强些。
许守靖又与虞知琼交谈了一会儿,有关云山论道的事情。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虞知琼干脆让他这两天先别出门,就在西湘驿馆跟苏浣清老实待着,八云丹让聚轩阁的人送过来算了。
许守靖不知道说什么……哎,这就是被‘女总裁’包养的感觉吗?连买的东西都不需要自己去取了,直接专人送货上门的。
待虞知琼起身离开,许守靖倚靠在藤椅上发愣,嘴里咬着早已喝干净的茶杯,神游天外。
直到茶杯忽然传来一股牵扯力,许守靖恍然回神,这才看到苏浣清抬着小手,想要自己嘴边把茶杯取走。
“松口,我给你倒。”苏浣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啊……哦。”
许守靖干笑了一声,看着苏浣清一丝不苟地为自己斟茶,只觉心里暖暖地,忽而道:“你不问问吗?”
苏浣清斟茶的玉手微颤,静谧片刻,将紫砂壶放下,偏首望着他:
“我相信你。”
许守靖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迟疑,暗叹了口气,轻笑道:
“不必如此刻意,彼此相爱,选择无条件的相信,这固然没错。但若是心中有疑,闭口不谈,也只会渐生嫌隙。”
苏浣清在男女之情上还是过于生涩,不仅是‘相信’这一点上,还体现在日常相处的方方面面。
有时候,过于无底线的信任,并不一定就能够促进关系和睦,在一次次跌破自己底线的同时,伤害的其实是这段关系中的两个人。
就连自小看着许守靖长大的楚淑菀,在得知他要以身犯险的时候,有时都会搞乱了自己的步伐。
明知道所爱之人,即将要承受何等风险,又怎可能只靠一句轻飘飘的‘我相信’,掩盖掉所有的情绪波动?
从今天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中,许守靖就看出来了,苏浣清一次都没有对自己的决定提出过质疑,这里面不仅仅是她对自己信任的原因。
除了打从心底的信任之外,还有一种近乎于执念的极端思考。
她在迫使自己,完全站在许守靖的立场上,扼杀掉了自己的所有想法与表达。
因为在她的固有观念中,或许完全将自己交与对方,彻底的信任与顺从,才是正常的男女关系。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正因为心系对方,所以在明知道对方有自己打算的情况,产生担心的情绪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所谓关心则乱,面对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始终保持冷静?
苏浣清正是对于这种‘担心’而感到不知所措。
她内心深处觉得,自己这么想,是一种不信任许守靖的表现,自己不该这样。
所以她才在每一次都选择站在许守靖的身边,无论什么事情都一同承担。因为她不懂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所以只会通过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
但,就今天玄青街的事情来说,许守靖心底其实很不希望苏浣清跑来跟自己绑定关系。
虽然她这么做,许守靖内心很开心,觉得她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可其实有这份心就已经够了。
就长河苏氏目前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掺合自己和天涯虞氏这些事里面。
苏烬对他有恩,而长河苏氏也对自己帮助众多,许守靖于情于理都应该为长河苏氏做一些考虑。
这正是苏浣清所欠缺的地方。
许守靖决定当一回‘恋爱老师’,原原本本的把这些想法告诉了苏浣清。
苏浣清听后却只是沉默,目光迟疑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不担心你?”
“……”
许守靖表情愕然,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这姑娘果然还是太脱线了,想法永远羚羊挂角。
“我一直都很担心。”苏浣清犹豫片刻,螓首靠在他的胸口,素手环腰,闷声道:“我只是……不会表达。”
“……”见她难得露出柔弱的一面,许守靖沉默半晌,释然一笑:“我知道。”
也许……自己也想当然了吧。
浣清是第一次面对男女感情不假,可自己真的有必要事事俱到的去教她吗?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行事作风不同,为什么一定要去改变?
既然不懂,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慢慢摸索就好了,总会有一套适合的相处办法。
许守靖收拢手臂,缓缓抱紧趴在胸口的苏浣清,直到她的轻颤停止,温柔地道:
“是我错了,你不必想太多。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好,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浣清仰起螓首,在他嘴边轻轻印了一口,眸光清澈如水,玉手顺着他的脸侧抚过:
“那我问了?”
“知无不言。”许守靖托起苏浣清的臀儿,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苏浣清呼吸恬静,沉思片刻,道:
“你现在与最初我在玉凉洲见到你时,判若两人。那时的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凡事步步为营,总是一个念头起就起了冲动。”
许守靖微怔,似是被苏浣清的话勾起回忆,喃喃地道:
“是啊,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好像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那时候,你凡事只求顺从本心,比起修士,倒像个无所拘束的游侠。现在……”苏浣清语气一顿,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许守靖笑着说道。
“我总觉得,你在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深谋远虑、步步为营的弈者。”见许守靖自我调侃,苏浣清蛾眉微蹙,挑了相对褒义的词。
她不喜欢听到许守靖自贬。
逼迫自己……许守靖闻言微愣,他忽然发现,这句话和自己刚才劝说苏浣清的何其相似。
人活一世,总是身不由己,谁又能够真正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呢?
但这跟违心并非同一回事,这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人而做出的妥协和让步。
许守靖摇了摇头,轻笑道:
“我没有逼迫自己,我若不愿,谁又能勉强我?我的确不喜欢勾心斗角,但如果为了最终的目的,需要这样做,把其视为一个手段,也没什么不好。”
话到此处,他微顿片刻,转头认真道:
“自出玉凉,我有三事最为后悔。”
苏浣清仰起螓首,静静地望着他。
“八宗联合那晚,与荼御的一战,因为我的实力不够,让师父离去,从结果上看,是我伤害了你们,此为其一;东皇山宗门大比,因为我一时意气,导致楚姨负伤,染曦沉睡,妖神出世,此其二也;在天宫遗址,为了奇遇和珍宝,花费时间和精力与天渊宗互相周旋,那时我对于天渊宗的谋划毫无察觉,以至于回到苏都的时候,才知道苏尊者遇害的消息。此其三也。”
许守靖抬首望着门外昏暗的街道,眼神略显惆怅,叹息道:
“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天渊宗的意图,并出谋阻止他们,又怎么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妖神暨丹不会出世,苏尊者不会被设局加害,染曦不会沉睡,楚姨不会受伤,或许……师父也不会离开。可惜,没有如果。”
苏浣清抿了抿薄唇,玉手攥紧了许守靖的衣领。
苏烬之事,她何尝又不感到后悔?
如果自己没有意气用事,为了一时逃避而远遁虹熄府,又怎会连苏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许守靖自嘲一笑,轻拍苏浣清的玉背,缓声道:
“一直以来,我都不喜阴谋诡计,即便现在也是如此。可正是因为我的踌躇和随波逐流,才导致有此三悔……既如此,为了不再有后悔之事,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还记得当初自己劝仇璇玑放下心结,顺从自己的心意,才是真正的大道。
当时许守靖觉得,只有念头通达,才算是真正的修仙求道。
那些主张着隐山避世,远离红尘,少思、寡欲、恬淡、虚无的传统仙道,都是在逃避真实内心的自我。
然而,人家有证道成功的先例,摘除掉个别修心修魔怔了的,这种仙道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你觉得念头通达是道,他觉得无欲则刚是道。
所谓三千大道,互相之间本就不冲突。
可什么才是念头通达?
随心所欲,无所拘束,一个念头,一个想法,马上就去实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就是念头通达?
有一段时间之内,许守靖都是这么做的,现在他发现这么干单纯就是不带脑子,跟念头通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念头通达?
很简单,知行合一。
或者可以再简单点。
心安。
只要别违心去做打破自己三观的行为,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谋定而后动,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就像为余娇霜放烟花的那晚上,他满腔热血,对着夜空喊出的那句:“我若如烟火,哪怕只有一刻,也要照亮这世间!”
想了,就去做,如此简单。
假若如终焉教主所说的那样,为了保命对九洲万千生灵视而不见……一件自己并不期望的事情,不停地用附加价值去欺骗自我,告诉自己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心安?
所行之道没超过自己预想的范围,所做之事没有打破自己的良知,此为心安。
心安,才是真正的念头通达。
——
夜色如墨,寂静无声,笼罩在街巷角落。
灯影如繁星点点,散布在街道两旁。
小贩的吆喝声渐隐去,偶有角落里传来的犬吠,更衬得四周静谧。
高楼琼宇,跌宕起伏。
一盏孤灯映照着窗棂,光影斑驳,冷风吹起窗纱,屋内窃窃私语。
“你确定是画舫烟浅?”屋内一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身着一袭龙纹道袍,身形挺拔如松。虽背对身后弟子,面貌不详,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使人心生畏惧。
一袭素雅道袍的慕凉俯身行礼,未曾抬头,眼中似有几分回忆:
“弟子确定,就是师姐的佩剑画舫浅烟。那人名唤许守靖,自称龙玉门少门主,修为涅盘二骨出头,似是剑修。”
韩意云站在窗前并未回头,瞳孔倒映皎月从云雾中探出。他听出慕凉的语气透露着疑惑,稍作迟疑,问道:
“此人是你师姐的弟子?”
“……”慕凉。
这问题有点好不说。
也有可能……是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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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心情的有点多,但是又不能不写。
? 怕被喷,等下开个单章聊两句。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