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长的假期,对于公牛队的队员和教练来说,再惬意不过了。
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样花去那比山还高的薪酬和冠军奖金。
我倒是建议他们去岛上度假,因为他们被喧嚣包裹得太久了。
但是我们,短短的一个中午过后,还得继续学习。
……
桌仓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张贺卡。
我以为是哪个同学放错了位置,或是谁的恶作剧。
但当我看到贺卡上用彩笔画着的绿色的地衣时,我明白这是谁送给我的。
贺卡和明信片的最大区别是,书和草稿纸的区别。
贺卡是可以和书本一样打开的,有些高级一点的,打开的瞬间会有音乐声响起。
贺卡的封面是淡绿色的,一个怀里抱着小熊的简笔画构成了贺卡中间的图案,女孩闭着长有卷曲睫毛的眼睛,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戴着一个红色桃心发卡,她怀里的白色小熊却睁着眼睛,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周遭的世界。
中间图案的左边用英文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Everytime。
第二行:Yousmile。
第三行:Ismile。
中间图案的下面是一层绿油油的地衣。
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画上去的。
阳关带来生机,也潜藏危险,强日照中的有害射线会给生物DNA组织以致命一击,但是生长在4400米海拔的绿雪茶地衣,有它的生存之道。
它色彩绚丽的皮层由菌丝精心织就,过滤阳光,阻隔危险的紫外线,又为藻细胞提供光合作用所需的光照,皮层还有收集水份的功能,保持藻体湿度,凭着这样的智慧保护层,绿雪茶地衣在青藏高原世代存续。
我打开贺卡。
几行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
“赵勇同学。”
写贺卡的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管是同学还是朋友之间就要直呼其名。
“祝贺你在体育比赛和歌唱比赛中取得的好成绩,即便这个祝贺晚了一些,但我还是要在你喜欢的公牛队获得NBA总冠军的时候,把这个贺卡送给你。我的字写得不好,但也是你手把手教的。”
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傻笑的表情。
手把手教写字?我想起来了,不免会心一笑。
“你看到我画的地衣了吗?地衣平淡存世,积跬步,改变生存环境,身披平凡,造就不凡。”
最后,署名,“李洁。”
我是不是也要回送一张贺卡,祝贺李洁连任副班长呢?
贺卡背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高山冰缘带的流石滩环境恶劣,植物维系生命的土壤十分有限,然而,地衣正让改变悄悄地发生,岩石表面绿色的地衣,并不只是天地间的色彩点缀,一朝登陆贫瘠的岩石后,地球的拓荒者会分泌出多种地衣酸,通过地衣酸的螯合作用,吸取无机盐,腐蚀岩面。渺小的菌丝与藻细胞共生,千百年孜孜以求,地衣在贫瘠之地雕琢出生命的环境。”
李洁和我分享了一段她对地衣的认识,和我与地衣的认识不谋而合。
趁还没有打上课铃,我赶紧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贺卡。
老奶奶的小卖部最大的特色除了大饼夹菜,橘子汽水,就是玲琅满目的贺卡和明信片。
花花绿绿的贺卡就像金秋时节水果摊上骤然间丰裕起来的瓜果,让人垂涎欲滴,恨不得一下子全部据为己有。
我挑了一本有立体图案的,把贺卡打开,形成一个平面后,一只绿色的孔雀会突然站立起来,就像向阳坡上破土而出的青草的嫩芽。
孔雀开屏时,镂空卡纸做成的尾巴犹如一把碧纱宫扇,尾羽上那些眼斑反射着光彩,好像无数面小小的镜子。
孔雀开屏在民间有各式各样的说法。
有人说它得意洋洋地向人们展示自己的羽毛的美丽;有人说它听到人们对它的赞美,报答人们的好意;还有人说它与穿着华丽衣服的人们比美,看谁更漂亮。
但是我想表达的主题是,希望李洁在副班长的位子上,多多为人民服务。
在古代官员的官服上通常会绣上动物图案,而且官帽上会连缀动物羽毛。像孔雀就是会被拿来使用的动物图案,所以孔雀是权力的象征。再加上孔雀开屏时,能够绽放出繁华似锦的图案,因此送一张孔雀贺卡寓意着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我想,李洁肯定会喜欢。
怀揣着贺卡,我进了教室,拿起笔。
“李洁同学。”
这样写,有一种正式的味道。
“当你收到我送给你的这份祝福,请将头用力撞墙,看到没有,你眼前无数的星星是我无限的祝福,祝你新官上任后,用锄头、钢钎和肩膀,带领我们开山挖河,改田造地,改造山河面貌,丰富课余生活,支撑起初一一班的大厦。”
刚写了一半,就被身后的巨大阴影打断。
阴影越来越大,仿佛要吞噬掉我的贺卡。
“写啥呢?”
韩伟的声音裹挟着牛肉面的味道。
好像还有烤红薯的味道。
“写贺卡。”
我回答。
“送给谁?”
“送给李洁,准确地说是回送给她。”
“李洁送你贺卡了?”
“是啊!”
“拿给我看看!”
我把贺卡递给他,“别让李洁看到,贺卡可是很私人的东西,别让她误会!”
韩伟把贺卡放得低低的,边看边笑。
“你什么时候教她写过字啊?”
“是硬笔书法好不好?”
“对对对,硬笔书法。”
“我以前一直习练庞中华的字,练了很久,颇有些心得,所以就把一些感想和李洁分享了一下,那都是上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怪不得她的笔迹和你的有点相似呢!”
“是吗?我们练的主要是行楷。”
“你写好没有?打算怎么送?”
“你既然这么感兴趣,那就有劳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我又画了些地衣,写了一句,“在海拔超过5000米的藏北地区,低温使夏季的降水常常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冬季的日平均气温低至零下25摄氏度,但是,地衣中的藻类在冻结的状态下依然可以进行光合作用,为菌类生长提供营养,共生菌则从升华的冰雪中获取水份,提供给藻类,它们完全被冰雪覆盖,无法进行光合作用时,地衣会产生抗冻蛋白抵御寒冷,在沉睡中静静地等待天地回春,地衣,形貌揉脆,不争奇斗艳,也没有改变人类命运的高光时刻。”
“你们怎么都喜欢写地衣啊?莫名其妙的,是不是你们之间的一种暗号或是密码啊?”
“恕我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