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元道子(求追读)
很久以前,有个叫墨县的地方,县城里有一户姓元的人家。
元家的公子不好科举,却尤擅琴棋书画之道。
其中,一手画技更是一绝,曾被县令夸赞:
“灵动如许,有画圣遗风!”
画圣,指的是许久以前,一名自称“吴道子”的大能。
传闻,他自凡俗而起,以画入道。
在凡尘间,他的画名满天下,人人赞叹,即使皇宫也挂满了他的真迹。
财名双收的他,却在某一天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做一幅天之画。
没有人知道他画了什么,他独自上了最高的山峰,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哪怕皇帝派人来,都被他给轰了回去。
每天日出,他便画上几笔,每天日落,他也画上几笔。
如此这般,四十九天后,颜料用尽。
他当机立断,拿地上的碎石割断自己的手腕,以鲜血为染料,补上了此画的最后一笔。
画成之日,霞举飞升,自此,画圣在人间只留传说。
人们都说,画圣成神仙了,他在民间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许多人都自发祭祀起他来。
虽然经过岁月消磨,他的赫赫威名已经消失在了平头百姓中,但在对画道有所涉猎之人眼中,画圣永远如一轮红日,悬挂在天空中。
因此,当县令如此夸赞元家公子后,他的画迅速扬名。
很快,他便在上层的文人雅士中有了一席之地。
直到有一天,有个道士找到了他,拍拍他的脑袋:
“想成仙吗?”
他点了点头。
自此,人间少了一名画家,多了一名以画入道的修士。
他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元道子”,或许是因为他仍然存着对吴道子的敬意吧。
元道子在修炼上展露了惊人的天赋,没要多久,他便能与千年老怪一较高下。
他也并未忘记自己的家乡,对此念念不忘,家里人也常常自豪:
“我们有个祖宗是神仙!”
春去秋来,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变得垂垂老矣。
元道子已然在无数磨炼中成就了一方巨擘,已经足够被尊为祖师。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家了。
他要为家乡,做一幅呕心沥血的画。
他害怕自己画不完,便溘然长逝,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决定——先在赶路的同时,把自己记忆中的家乡画出来。
元道子悄无声息地动身了,此世最顶尖的存在,方能通过窥天机之术知晓他的离开。
他的道门,位于东海,距离自己的家乡十分遥远,但这不重要,他只是一边画着,一边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笔,两笔……
画要画完了,他也要到家了。
元道子满怀期望,想要亲眼看到家乡,为家乡画下最后一笔。
然而,当他回家后,看到的场景只能用四个字概括——兵过如篦。
望着尸山血海,人间炼狱——元道子的心死了。
他杀光了家乡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兵卒,让这些人为他的家乡陪葬。
人头堆成了山,即使亲手筑起京观的人屠,望见这一幕亦要脸色煞白。
最后,元道子颤抖着,饱含绝望,为自己的画完成了最后一笔。
待这充满魔念的一笔落下后,元道子就地坐化。
因业力太重,雷劫反噬之下,他形神俱灭,不留一丝痕迹,只余画卷存世。
原本是纯净无暇的仙物,却因最后这饱含绝望的一笔,而变得不再纯净起来。
它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想要完成主人未竟的愿望——让这幅画卷完整。
为此,它开始对外扩张起来,吞噬了整个县城的废墟,吞噬着一切生灵,让他们沦为画卷的一部分,让画卷越来越完善,也越来越诡异。
有一天,“蜃”路过了。
看见那肆意扩张着的幻境,它欣喜不已,一头便扎了进去,想要篡夺幻境的核心。
幻境对于别人来说是死亡绝境,对于蜃妖来说,却是充满食物的海洋。
然而它忽略了一个事实——大海无量,即使如鱼得水,也是会被水压压爆的。
元道子留下的一缕气息对蜃的妖气起了反应,整个幻境自发运作起来,将其困死在了幻境核心中。
三年,六年,九百年,上千年。
“县令”逐渐诞生,他也正是蜃的气息与幻境结合的产物。
直到许久之后,一名侠客孤身入幻境,险些将画卷直接燃尽,它方才获得了有限的清醒。
此后,画卷遭受重创,并被那人拼死镇压,每两百年方能积蓄足够力量现世。
直到不久前,那名修过蜃妖之法的道士闯了进来。
好巧不巧,当他路过画卷本体不远处时,恰好是幻境突破封印的那一刻。
于是,蜃便将他夺舍了,为了夺舍更顺利,它也发下了承诺,帮它杀掉那个用钟的道士。
后面的事,梁明也早已知道了——狐仙和道士,联手那千百年前失败的侠士,撕碎了幻境。
抚摸着画卷,梁明忽然转头问道:“胡兄给我的那块骨……是何物?那等怨物竟然仿佛神智未失,不伤反助我。”
胡泉罕见地沉默了,半晌后才憋出两句:“那是我与梁兄初次见面时,我从那女鬼处夺来的昔日法器。”
“狐族的前辈愿意泯灭自己的最后一丝存在,助我等脱困。”
“原来如此……还请胡兄替我向他们道一声谢。”梁明拱了拱手,又道:“不知胡兄打算如何处置这副画卷?”
胡泉瞥了一眼,淡笑道:“此次小生全仰赖梁兄,方能逃出生天,何必问小生?梁兄自有定夺。”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梁明将画卷缓缓卷起,收好,背在背上。
这幅画卷,可是比肩千年道行的道门修士死前所留。
若能将其带上,自己的安全又多了一重保障。
“梁兄可还有别的事?明姬应当等得急了,还要带她回归狐族。”
梁明点了点头:“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胡兄可先离开。”
……
破木屋中,一个木头和泥制成的简易香炉被端端正正地摆好,供奉着一块潮湿破旧的皱巴巴火折子,当做简易牌位。
梁明望着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后生不知前辈名姓,又无衣冠,只得寻物以寄之。”
拜好后,他又在屋内找了找。
果不其然,梁明在屋内翻出了一杆旧杵、一件烛台、一只水桶、一把破铛。
将它们聚在一起,梁明郑重地弯下了腰。
“多谢四位于关键时分助我。”
砰砰,它们互相摇了摇,发出碰撞声,又迅速归于沉寂。
梁明望之,笑着叹口气。
也许他们曾经的确成过精怪,但在幻境长久的消磨下,他们作为精怪的灵性也早已干枯,不过借助幻境勉强维持罢了。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他朗笑而去。
修改了一下前文的部分桥段,更改了李老道的部分设定,暂时不影响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