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字排位,长幼有序。咱们兄弟,以后成家立业,各成一支。子孙名字,所立双名,每代取一个字为上字,其下一字,临时随机选择,编入玉蝶。这是你家的,先取了二十个字,后世照例续添。这是父......”朱标欲言又止,“算了,不说了。你马上要有子嗣了,先给你。其他人也一样,都拟好了,时机到了也会给。”
原本关于名字的第三个字,朱元璋是有要求的,即用五行偏旁,以火土金水木为序。可是朱标不打算这样做,省得以后人为造出很多生僻字,看不懂也不会念。
“谢谢大哥!”朱棡嘴上说着,泪眼婆娑,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爹!”
“本来以为,老二成家比你早,肯定先给他的。没想到,让你抢先了。”朱标察觉到了朱棡泪水模糊的双眼,赶紧打岔,“你二哥真是不争气。”
“呵呵!”朱棡笑笑没说话。
“话说回来,这终归是家务事,咱们不方便插嘴。不过呢,有人比咱们着急,肯定天天念叨呢!”朱标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啊?哦!那是当然了。再过一阵子,二哥的耳根子就有的受了!”朱棡也反应过来了。
“大哥,那个......”
“你又咋了?”见朱棡又扭捏起来了,朱标有些不爽。
“是关于二哥的。”
“他咋了?”
“都是坊间谣传,还是不说了吧。”
“唉?老三,没你这样儿的啊!赶紧说!”朱标催促道。
“那我先声明。第一,这是谣传,无凭无据。第二,大哥听了,可别生气。”
“行!咱们哪儿听哪儿了。”
“有人暗地里议论,二哥娶了王保保的妹妹为正妃,生了儿子,那就是秦王世子。而秦王以后是要就藩陕西领兵的,这样一来......”朱棡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不过话的意思朱标是听明白了。秦王正妃是元人,生的儿子自然有一半的元人血统,以后继承秦王之位,说不定胳膊肘就会往外拐。朱樉正是有这样的考虑和担忧,所以才迟迟没有子嗣。
“放......”朱标大声地喊道,转而又压低了声,“屁!是谁在乱嚼舌根子!”
朱棡两手一摊。
“这恐怕是有人故意造的谣,先查一查再说。”朱标小声地继续说。
朱棡点了点头。
朱标正要再说点儿什么,秦顺再次上前奏道:“陛下,翰林院学士宋讷求见。”
“他来干啥?能不能让人消停一会儿啊!”朱标没好气地说。
这话在晋王朱棡听来,有点儿当面打脸的意思,尴尬地撇了撇嘴,朱标完全没有意识这个问题。
“小的去跟他说,陛下您正在忙?”秦顺试探地问。
“算了,让他进来吧。”
“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朱棡起身。
“行。聊个天儿都不消停,改天咱们哥儿几个一起吃饭。”
“好啊!”朱棡说着抬脚往外走,和宋讷打了个照面。
“臣宋讷参见陛下。”
“平身。宋学士所为何来?”
与此同时,韩国公的偏亭之内,李善长正坐上位,胡惟庸在左,二人正在聊着什么。
“老相国,你说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你说哪个?升你的官?还是三司分权?还是让刘基归乡?”
李善长不紧不慢地反问,倒是让胡惟庸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问哪个了。其实,三件事情他都有些拿不准皇帝的脉。
“这个,学生我......”憋了半天,也没说个准话。
“不管怎么说,你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首相,怎么能这样举棋不定,遇事不决?”
“老相国教训的是。”胡惟庸谄笑着说。
“第一,按理说宣麻拜相这么大的事情,应该隆而重之,陛下却只是在朝会上宣了旨意。这说明什么?”
“说明......”胡惟庸顿了顿,“这并非出于陛下本心?”
李善长没接他的茬儿,继续说:“第二,地方上三司分立,不过是在名字上将行中书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就算不改这个名字,地方上的卫所军队也是归大都督府管,跟中书省没关系。倒是这个提刑按察使司,不可不防。”
“怎么个防法?”胡惟庸问。
“陛下不是让中书省会同大都督府、大理寺,一同协商三司官员的品级统属吗?”
“是啊!”胡惟庸答。
“在外都卫改成都指挥使司,不过就换个名字,品级保持不变,这样大都督府肯定会同意。至于承宣布政使司,品级上应该与都指挥使司相同,避免被军队牵着鼻子走。而提刑按察使司,管理刑名,与大理寺和刑部脱不开关系,但毕竟是地方衙门,在品级上总不能高于朝廷中枢衙门吧。”
“学生明白。”
“这只是表面功夫,重要的是要把地方大权掌握在手中。革了行中书省,那些原本就食禄而不视事的平章政事也就没啥用了,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左右丞、参知政事这些人。”
“这么说的话,新设立的布政使也无非在这些人中选出。”胡惟庸微笑着说,“那我们依旧掌握着地方的实权。”
李善长捻着胡子说:“第三,刘基请辞归乡,老夫也有些看不明白。上位在时,刘基不得圣心,多次上书请辞归乡,实则避祸。好不容易,上位答应他辞了官,但仍要求他在京师居住。后来重置大理寺,是太子力劝刘基出山的,如今却逼走了他。”
“逼走刘基?”
“老夫纵然还看不透全部,但是刘基归乡,绝不是自愿的。上书请辞只不过是陛下的借口而已。”
“前两天陛下让宋讷和张度整理历代中央官制,说得好听是为学生减轻繁重的公务,实则有意分权中书省。这一举措正需要依靠浙东文人的推波助澜,此时让刘基辞官返乡,岂不是背道而驰?”胡惟庸问道。
“分权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远没到让他们处理的时候。就算地方设立三司,互相制衡,对于中书省也没有太大影响。此时让刘基返乡,着实不合常理,这也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确实如此,而且陛下特意传旨让刘基务必月底前离京。”
“那么,在刘基离京之前,都睁大眼睛给老夫盯紧了,看看有谁为他求情。”李善长忽然提高了声调。
“这还用说,肯定是浙东那帮文人,像是宋讷、宋濂等等。”胡惟庸脱口而出。
“老夫不是让你盯着他们,而是要看陛下如何处置。明白吗?”李善长语气有些不善。
胡惟庸恍然,赶紧起身鞠躬:“老相国高见,学生明白。”
李善长起身走到胡惟庸面前,意味深长地说:“惟庸啊,这天下是我们淮西文武出生入死,为上位打下来的。可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啊!”
胡惟庸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正色道:“学生明白。”
再转回到乾清宫御书房,翰林学士宋讷一脸黯淡地走了出来,无论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很显然是没达到,甚至写好的奏折,都还原封不动地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