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2月3日，农历除夕，又是一个大年夜。章程和夏遥没回来，章慧、刘思伟和小嘉辉也没回来，但海滨别墅里却一点都不冷清。
“妈，文明打电话来让我们别等了，吴总要参加工总的招待会，许总去了俄罗斯，nb电子的林总又去了德国，他要代表集团去保安工厂陪加班的同事们吃年夜饭。”
晚上人多，吃得喝得必须早点张罗。
顾红霞和许萍刚洗好等会儿要下锅的鱼，外面就传来陈宝琳的大嗓门。
她这一声“妈”，也不知道喊得是顾红霞这个婆婆，还是许萍这位亲妈，吴秀兰感觉很是好笑，端起刚切好的酱牛肉笑道：“公司越做越大，事情越来越多，平时想坐在一起吃顿饭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过年了。”
许萍轻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地苦笑道：“三儿和文明忙很正常，他们都是做大事的，可我家宝东就是一个体户，也忙得连轴转。”
“宝东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个体户。”
在她们这辈人中，顾红霞最具生意头脑，立马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他以前是电子事业部在海滨的代理商，现在是nb电子在整个东山省的代理商，每天流水几十万，做得同样是大事，忙很正常。”
一个省的市场全交给他，许萍忧心忡忡：“我怕他干不好，到时候会耽误公司的销售。”
顾红霞乐了，不禁笑道：“我们的彩电走得是高端路线，像东山那样的内部沿海省份一天销量才几十台，再说nb电子市场部和销售部又不是什么都不管，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张兵、小柱和小军他们不都独当一面了嘛，小萍，红霞说得对，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集团“去家族化”的又一个重大举措。为了nb电气未来的发展，张兵、吴小柱和吴小军等股东带头辞去了他们在nb电子的职务，利用其资金优势，摇身一变为nb电子、nb电器或nb电气成套在国内的省级代理商。
迄今为止。仍留在nb电气管理岗位的亲朋好友，只剩下集团执行董事、副总裁丁文明和nb电子财务部出纳吴小莲。
想到大女儿夏凝和女婿苏兴运还在公司干，一直插不上话的田秋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总感觉像是赖在nb电气不走似的，拖了女婿和女儿的后腿。
吴秀兰似乎看出了什么，连忙岔开话题：“三儿和夏遥早要到10月份才能回来，秋菊、红霞，小萍，我想好了，不管他俩有多忙。这次回来就把事办了，省得总惦记。”
“他俩领证了，小两口又相敬如宾，我一点都不担心。”顾红霞朝头顶上指了指，意味深长地说道：“秀兰。现在要考虑的是琳琳，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不能再拖了。”
章琳回来了，还带回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同学。
幸好是女同学，如果带个高鼻子、蓝眼睛的男同学回来，吴秀兰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章援朝交待。
这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她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苦笑道：“儿大不由娘。尤其我们家，你们说说，从小慧到三儿，再到琳琳，谁听过我的？”
她家情况的确很特殊，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不能给他们拖后腿，不能耽误他们的工作和学习，做长辈的实在没什么发言权。许萍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道：“秀兰，你管不了。不等于别人管不了，小慧不是没什么事吗，让她这个姐姐多操点心。”
“也只能这样了。”
正说着，刚陪未来婆婆葛桂凤去市里买东西的吴小莲走了进来。一时间，谈论的焦点全转移到她和陈长河身上。
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婚后要不要像丁文明和陈宝琳刚开始时那样春节在两家轮着过……诸如此类的话题，把吴小莲羞得面红耳赤。
“妈，你们烦不烦，净说这些。”
连陈宝琳都看不下去了，抱着孩子解围道：“小莲，帮我去车上拿奶瓶。让你家长河也别忙活了，去楼上陪我爸和你爸他们说会儿话。”
到底是好姐妹，吴小莲暗赞了一个，忙不迭地答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谈婚论嫁了，爸妈都变成了两个，怎么称呼，陈长河真有些不太习惯。
小伙子腼腆，不像在商场里打滚了那么多年，甚至连投机倒把都干过的丁文明、张兵、吴小柱和吴小军他们。昨天下午才赶到特区的陈正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笑道：“长河，快坐，这里又没外人，别不好意思。”
儿子放不开，第一次来特区过年的陈士康急了：“陈叔叔让你坐你就坐，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
做学问的人嘛，就应该这样，吴秀城对这么个女婿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立马起身道：“长河，帮我们把茶叶换了，都泡几遍了，没一点茶味。”
陈长河这才缓过神来，急忙那起他们面前的紫砂茶壶，不无尴尬地说道：“爸、陈叔、丁叔，我帮你们泡茶。”
陈士康笑道：“这还差不多。”
自从进了国家部委之后，陈正淮越来越像领导，一开口就是：“长河，在实验室工作感觉怎么样？”
大致上来说，进nb实验室有五种方式，第一种是在学术上有成就的科学家，接受实验室的高薪聘请；第二种是在国内外科研机构工作的年轻科研人员，通过应聘的方式进入nb实验室，主要从事系统工程和技术应用研究；
提交申请，参加面试，成为nb实验室的博士研究生是第三种方式。但名额少，竞争极为激烈，而且为了实验室的声誉，导师们对学生的要求极高，就算进来了，也不一定能够获得学位。
系统工程和技术应用学部常常会在技术刊物上，根据课题和项目需要发布招聘广告，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实验室，成为课题组或项目组成员是第四种方式。
对应聘者的要求不仅非常高，而且这个工作并不是很稳定，课题或项目一结束，就要像nb实验室独立出来之前的那些研发人员一样，要么接受安排被分流到nb电气旗下的子集团子公司，要么另谋高就。
第五种方式就是成为实验室的普通工作人员，陈长河自然不会去搞财务、采购、库管，更不会去做司机或门卫，而是给博士研究生们打下手，从事重复性实验的实验员。这份工作的薪水并不高，但可以像研究生们一样得到导师的指导。
要不是章程给刚从德国马普回来的实验中心主任殷朋军博士打了个电话，走了个后门，他根本无法获得这份除了薪水之外，与研究生没什么区别的工作。
学历摆在那里，没什么好丢人的。
陈长河放下茶壶，据实相告道：“陈叔叔，我只是一个本科生，应用物理这个专业又太杂，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同事们帮助，很多实验根本做不了。压力很大，不过也很有挑战性。”
吴秀诚不失时机地说道：“长河很用功，跟三儿一样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下班后基本上都呆在实验中心的图书馆。”
“用功好。”
陈正淮拍了怕他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这一辈儿中，就你和三儿走这条路，他是自学成才。俗话说，不吃得苦中苦，怎么可能成为人上人，你条件比他好一百倍，所以更好干出个样子。”
那简直就是个怪胎，这能比吗？
陈长河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禁脱口而出道：“陈叔叔，隔行如隔山，您没从事过科研，不知道三儿已经走到什么高度。说句不夸张的话，就他在量子力学研究上的成就，以及在一些科学难题上的见解，说他是大师也不夸张，您对我的期望未免太高了吧？”
陈正淮将信将疑：“大师？”
“是的。”
陈长河一脸严肃地确认道：“他虽然远在俄罗斯，但经常会通过电子邮件与教授和研究生们交流，都是学术上的。我现在做的好几个实验，就是在帮他验证一些想法。”
丁爱国乐了，不禁笑问道：“他现在在研究什么？”
“他的知识面很宽，量子力学、材料物理和材料化学都研究，对电子和计算机技术不仅很熟悉，而且有独到的见解。这需要很深的理论功底，连我们主任都自愧不如。”
“这小子，看来是真打算做一个科学家了。”
“他已经是科学家了，还是有成就的科学家。”
陈正淮微微点了下头，旋即话锋一转：“那他就是你的榜样，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于公，你是他的同事。于私，你是他哥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尽管问他，现在通信这么方便，可以打电话，还可以用你刚才说得那个什么邮件。”
一想起昨天刚收到的电子邮件，陈长河便会心地笑道：“陈叔叔，我们常联系，昨天他还在邮件里说帮我买了几本英文原著，到时候一起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