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可是个好消息。”
徐达平静的脸色之下,是一颗狂热的心。
大明缺马是不争的事实,纵然朝廷让百姓养马,在西面进行茶马互市,顾正臣打劫了朝鲜,迫使李成桂送给大明了不少战马,可大明疆域广,防线曲曲折折上万里,分散到相应的都司、卫所、关隘,各地战马数量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徐达做梦都想拥有一支大规模骑兵,也好征讨沙漠,完成自己铲除元廷的心愿。
只是,大同城内的骑兵数量,有且仅有六千余骑,这已经算是多的了。当然,没有统算大同左卫、右卫等骑兵,但行都司之地就这点,其他地方的骑兵能多到哪里去……
几千骑兵,对付元廷的散兵游勇,几百骑、上千骑,看似占尽优势,实则不然。
满打满算就这点家底,谁舍得一口气全拿出去,带两千骑对上人家一千骑,一个不慎,能回来八百骑就算是不错了,元军的骑射确实比大明骑兵强,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之前,朱元璋给边镇下达的命令就一个:
防守为主,在没有出现有利战机与绝佳机会时,谨慎出击。
以守为主,被动防御,是这几年边镇的基本之策,所以哪怕是元军跑到长城之外叫嚣,哪怕是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断刺激明军,明军也始终站在城墙之上,敲打着垛口,喊一嗓子“有本事你上来啊”之类的话回应元军挑衅。
现在,朱元璋的态度改变了,他让自己主动一些,这意味着,自己可以不必遵循防守为主,而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关,做点大事来。
这倒与自己目前的筹划对上了。
徐达端起茶碗,一双眸子扫向顾正臣:“所以,镇国公此番前来,是为了协助我出关,也好弄些马匹回来?”
顾正臣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魏国公误会了,我只是个传话的,这些话之所以没写在旨意里让官员送来,是因为文官希望安稳,继续休养生息。当然,休养生息是大局,一两年内也不会改变。”
“一旦具在旨意里,官员必然紧张,担心陛下已经拿定了主意再次征讨元廷,所以让我将话带到。至于协助魏国公,这不是折煞小子,魏国公面前,谁敢班门弄斧……”
徐达这才放松下来,直言道:“若你不说,我还以为陛下认为我老了,该回去颐养天年,由你来坐镇大同了。”
顾正臣坦言道:“小子这镇国公的名头,说起来全应在吃上面了,与魏国公百战军功无法相提并论。对上元廷,若无火器,怕早埋骨辽东了,哪还有今日。魏国公年纪可不算老,远不到廉颇的年纪,说这番话,倒是寒碜我了。”
汤鼎在一旁插了句:“移民千头万绪,就这先生已是焦头烂额,就是让他协助魏国公,那也是分不开身。”
徐达抿了几口茶水,微微点头:“移民的事确实繁重,不过既然镇国公来了,倒还真有一件事可以共商一番,来,你且看看这沙盘,在这里,大青山此处,有一股不小的元军,大致五千骑,嗯,这几日隐隐有增多之势,你认为他们有何意图?”
顾正臣皱了皱眉头,看向徐允恭:“你来讲讲。”
徐允恭审视了下沙盘,这东西是因兵学院推广开来的,较之舆图来说更为直观,在谋略布置时也容易更周全。当然,将官必须熟知如何看舆图,毕竟沙盘这东西太过沉重,也不方便携带,征战时并不会随军带着。
看着大青山的位置,徐允恭问道:“父亲,这股元军在大青山停留多久了?”
徐达背负双手:“应该有两个月了。”
徐允恭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也就是说,他们在八月中旬或下旬就已经在集结了,那时候尚是秋日,停留在大青山可以理解。可眼下已是十月下旬,寒风已起,寒冬已至。”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没有退走,说明已经做好了御寒的准备,考虑到粮草供应,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冬日里,发动一次战争。大青山这个位置很特殊,向东可以威胁宣府、北平等地,向西则可以至大同。”
“选择这个位置,很可能做了两手准备,哪里有破绽,便将骑兵移至哪里。孩儿认为,他们必然会出手一次,时间也不会太远,最迟下个月。”
顾正臣看向徐达:“如何?”
徐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可以,那该如何应对?”
徐允恭围着沙盘桌走了几步,指了指大青山的位置:“敌人盘踞山上,居高临下,若是去攻打,并不占优势。可放任其前往宣府等地,那这份功劳就不是大同的了。所以,应该卖个破绽,让敌人朝大同而来,然后寻机设伏,将其一网打尽。”
顾正臣拍了拍手,目光投向徐达:“允恭说的这些,魏国公与行都司的人也必然想到了吧,该不会这些事已经在进行之中了吧?两个月的时间,若魏国公没半点动作的话,那也太小心翼翼了。”
徐达深深看了一眼顾正臣,对徐允恭点头:“你说的很对,你先生更是厉害,日后还是需要多跟着他学习。这股兵马,我确实想要吃掉,我用了一些手段,卖了个破绽,给了个诱饵,只是这些人不为所动,至今没有前来迹象。”
“你的诱饵是?”
顾正臣问道。
徐达轻声道:“老式的火器,没有火药。”
顾正臣明白过来,思索了下,言道:“若是仅仅火器的诱惑还不够,那就加一些筹码。”
徐达无奈:“我手中还有什么筹码?”
顾正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徐达惊愕地看着顾正臣。
徐允恭、汤鼎也不赞同,齐声:“万万不可。”
朱梓憋不住了,直接说道:“先生若是去的话,那胡虏估计要跑路了,哪里还会来大同关外……”
顾正臣瞪了一眼朱梓,没理睬这个家伙,抬手指了指晾马台位置:“这里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我去晾马台,兵少兵弱,胡虏必然随风而动,兵围晾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