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渊带着军队,一路向凤城前进。也不知是何原因,攻下五个城池之后,大祁的军队连败三场,莫名其妙就再未与他们对峙。
尽管如此,衡渊所带的军队却从未放松过警惕,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好了出击对敌。
风平浪静或许只是表面,没有人知道,在这假象之下的汹涌起伏,何时爆发。但随着他们离凤城越来越近,以衡渊对大祁皇帝祁泽玉的了解,敌方所打的算盘,他已经料了个大概。
长久不与他们对抗,想必是蓄谋着一场极大的反扑,衡渊倒是很好奇,祁泽玉这边的军队究竟准备到了何种程度。
而再次向前行军两日后,事态果真如他所料。衡渊领着大军刚出了白城,便撞见了已等待他们许久的大祁军方。
衡渊他们一众人连日以来奔波跋涉,虽说也一直十分注意保存体力,但众人不疲乏是不可能的。可大祁集结的军队,已经是精神百倍等了他们许久。
两方几乎是刚一碰面就开始了对决,因为衡渊他们一方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故而所有的士兵都出动参与了这次的战争。
因为太过突然,衡渊更是无暇顾及韩叶,只身第一个冲入战场的时候,只有匆匆向着吴月嘱咐了一句,将韩叶一定护好,便头也不回的扬尘而去。
这是韩叶第一次离战场如此之近。烽烟滚滚,『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等眼前的土气略微沉了一些,她才发现身侧的大军早已远离她数百米开外。
一时间,兵戎相交之声,呐喊厮杀之声,不绝于耳。没有了火雷,没有了一叶的神兵利器,这场战争回归了最原始的打法。人们穿着厚重的铠甲,进行着冷兵器以及肉身之间的对决。
满目的肃杀之气,满目的血花飞溅的场景,让平时略微有些恐血的韩叶,都因为战争场面太过于刺激与宏大,令她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明明人那么多,韩叶却总能不出片刻,就远远找到衡渊的身影。他是战场上的王,身姿潇洒狂霸,带着力压千军的气势,是韩叶眼中最为夺目的人。衡渊所到之处,用所向披靡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大祁的军队,上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如此勇武可怕之人,该是他们的战神衡渊将军吧。
他们此刻一定料想不到,这支黑甲军的首领,那个藏在重重头盔之后的面容,与他们曾经的战神无二,是他们如假包换的曾经的英雄。
可是,即便衡渊的实力再强,能以一挡百;即便衡渊所带的军队,因为有了他这个主心骨而士气高涨;即便衡渊的这支军队经过长时间的、高强度的训练,实力超过大祁军方些许……可两方的人数差异,所带来的决定『性』因素是无法忽略的……
这场战争从临近正午之时,打到了几乎夕阳西下,韩叶站得离战场很远,可那浓郁的血腥之气,已经弥散得她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她一颗心七上八下,随着这场战争的角力时间越来越长,她心中的担忧疯狂膨胀得巨大。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听到远处的马蹄声离她近了许多,而那滚滚的尘烟也越来越近。是大军回来了……这个认知,令韩叶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她紧张得连背都挺得僵直。那个在队首向她冲来的一身黑甲的男子,除了衡渊还能是谁?
明明,她与他,只离了半个战场的距离。可韩叶却觉得从未与衡渊离得如此之远过,上一次有相似的感觉便是衡渊假死的那一回吧?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虽然,她的眼一直追随着衡渊的方向,可依旧无法确定自己此次能否与他同生共死。
几乎是在衡渊刚冲入战场的那一瞬间,韩叶就心中懊恼着自己为何不紧随他而去。可很快的,她转念一想,若自己追入战场,衡渊必定会分心来护她。故而,她不能入内。
这种远远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十分差。她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憋闷了太久,终于,在看到衡渊归来的第一眼后,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的泪水几乎是立马飚了出来,马儿也不坐了,使了轻功便飞向了衡渊的方向。
她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想顾。随着她身形一动,骑在马上的衡渊也在下一刻向她展开手臂。韩叶笑中带泪,迎面将衡渊抱了个满怀。
冰冷的盔甲阻挡不了韩叶内心的澎湃,她用力将双臂狠狠的抱在衡渊的腰间。因为脸可以埋在衡渊胸口,所以此时的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
衡渊早就被韩叶的动作刺激的一震,可他依旧反应迅捷地接住韩叶,维持着自身行动不『乱』,带她前行。
大军依旧在行进,前行的衡渊没有要停的意思。韩叶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待她平复了些情绪之后,才抬头仔细打量起衡渊是否有受伤。
衡渊包裹着一身血腥之气,让韩叶已经分不清,他身上所带的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因为穿着一身纯黑的甲衣,就算有伤口,也不太容易被人发觉。
韩叶将衡渊罩住脸的头盔用力掀开,里面的那张俊脸,此刻已糊满了冷却了的汗滴。她伸出袖子,将衡渊面颊上的汗『液』擦干,又注意到他的唇『色』略有些发白。
韩叶蹙眉,又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再次未看出异常的她,索『性』将手抚上了他的后背。衡渊披着披风,披风之下那只素白的小手被很好的隐藏了去,韩叶便肆无忌惮的用手触『摸』着衡渊后背的伤情。
可她的手,却在靠近衡渊肩部的那一处停了下来。
本是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披风,却在这一处钉在了衡渊的身上似的,连她的手都不太好深入。
她指尖微颤的向里探寻,在那个地方,一根坚硬的,带着铁器专属凉意的棒状物,『插』在衡渊的背上。
韩叶当下心中狠狠一滞。她倏的抬头看向衡渊,眼神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那衡渊似乎是同时感受到了她担忧的视线,揽着她腰部的铁臂收紧了一点,继而沉沉说道,“放心,我没有大碍。”
这是衡渊打完此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韩叶仿佛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衡渊,也还活着。
她的心明明疼的厉害,却不再发出一言,将衡渊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