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雨点撞击在小船的棚顶上噼啪作响。
我划着小船一点点往望水乡中央而去。
船只在水中前进了约莫有百米,我耳尖不禁微微颤动。
哐哐哐!
除了雨点拍击棚顶和水面的声音外还伴随着一阵阵木板和铁门被撞击的声音。
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看到大量浮尸从被水淹没的房屋中撞破屋门漂出的情景。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加低沉,或许是由于水淹得更深的缘故,声音透过水传来后变得浑厚。
在船只稳住后,我将船桨从水中撤走,静静的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
明明雨一直下个不停,却有一种嘈杂中的宁静,唯一让人觉得刺耳难听的便只有那浮尸冲撞门板的声音。
右侧一栋完全被水淹没的小屋门板率先被撞开,不一会儿便有一具浮肿的尸体从水下浮了上来。
它也如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浮尸一样,缓缓站起身,走在水面上,朝着望水乡的中央而去。
那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对浮尸吸引力极大的东西,引导着它们不断向那里靠近。
待那具浮尸走出去有一段距离,我这才再次握紧手里的船桨,准备跟上它前去一探究竟。
还不待我划动船桨,更多的浮尸从水下漂了出来。
十,百,千…
水面上漂着的浮尸又如之前那般,密密麻麻,将宽阔的水面都占据得不留间隙。
我有些吃惊,之前不是已经有将近两千具浮尸进到了望水乡深处,这里怎会还有如此之多的浮尸?
最古怪的是其中一些浮尸还给我一种相当强烈的即视感。
难道之前那些浮尸与这些其实是同一批?
它们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行为,冲撞,破门而出,又一同走向望水乡深处?
我暂时无法得出答案,毕竟我也不确定自己之前是否见过这些面目全非的尸体。
就在我晃神之际,左侧忽然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那是脚掌踩在水面上的声音。
那脚步声忽然停了,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在凝视着我。
脊背一阵发凉,我连忙从檀木箱中将桃木剑取了出来。
扭头的同时身体后撤,果然,在我的左侧正有一具浮尸顶着那脱相的脸庞木讷的看着我。
刚要动手,那浮尸又再次木讷的扭过头,跟着前方的浮尸走去。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浮尸也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
不动手还好,如果真动手来倒还麻烦。
毕竟这里浮尸的数量如此之多,又是在我最忌讳的水面上,还真不一定能讨到好。
前面的浮尸队伍渐渐走远了,隔着雨水已经快要看不清。
我连忙划动船桨缓缓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这段路程比我想象中的要远的多。
小船一直划了有将近半个多小时,我估摸着至少淌出去有四五里水路。
下方的水已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连被淹没的房屋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那些浮尸也不知去向,难道是我的速度太慢跟丢了?
到了这里雨渐渐小了,我又往前划了十几分钟,二里多水路。
天空的乌云竟是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空缺,明月高悬,这片地带一滴雨都没有。
这里想必就是望水乡的中心了。
我单手拉住棚顶的边沿,一个上翻来到船顶之上,视野一瞬间开阔了许多。
四周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月光映照下,倒也算别有一番景致。
只是这种风景却让我不寒而栗。
因为在前方视野所能看到的地方,能清楚的看到那映照于水面之中的月亮倒影不是银白,而是血红。
虽然说是倒影,但我感觉这更像是一轮新的明月,它从不属于此界的另外一方倒映而来。
最让人心惊的是红月之下弥漫的浓郁死气。
现在的我虽然身处望水乡,却仿佛是行船进入了忘川一般。
忘川的源头便是黄泉,乃是一切死亡的汇聚地,那里除了死亡,再无其它。
“为何这里的风水地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站在小船的棚顶之上,我快速沿着四周转动一圈,观掠此处的风水地势。
这望水乡的风水地势很像是一种罕见的风水地势,此风水地势名为地龙遁甲。
地龙,聚土而散水,且喜居深穴。
因此望水乡的整体地形是一个向中间凹陷的小盆地。
一般来说,盆地凹陷低洼处应该是聚水地,常年气候湿润。
但这与地龙遁甲地势的所在地却是背道而驰。
地龙遁甲所出,土壤肥沃但缺水。
之所以会缺水正是由于遁甲中的甲所导致。
地龙,聚土而散水,在盆地之上便会形成一道道如同鳞甲形状的缝隙。
而此地水也正是从鳞甲的缝隙之中给散去了。
但如果这里的风水地势真是地龙遁甲,又怎会连续降雨,这与正常的地龙遁甲完全不一样。
除非这里的地龙离开了,又或者是死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柳河水壁下刨出的龙骨。
难道那就是此地的地龙所留下的龙骨。
只是不知这地龙究竟是被人所杀还是自然死亡。
到现在我唯一想到的就是,那布置柳河水壁的人和造成望水乡此番景象之人或许是同一个。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竟有如此之大的手笔,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那水中的红月忽然闪烁了起来,泛着妖艳的红光。
紧接着水下的死气也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一般,凝聚成一团团黑气跟着翻涌起来。
我盯着那红月所在的位置眼睛一动也不动。
漆黑的水下开始翻涌起巨大的浪花,这动静,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水妖在下方兴风作浪。
那些死气逐渐向水面涌来,制造这一切的源头终于从水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座超过五十米的半圆形骸骨大门。
骸骨大门的两侧矗立着两块散发出奇异波动的巨大的石碑。
石碑之上各自刻有两古朴大字,左为轮回,右为往生。
而最让我心惊的还是那骸骨大门上方用鲜血浇筑的四个古字。
阴曹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