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祝苏老夫人万寿无疆。”
苏老夫人点点头,只见苏梅不依地拉着她胳膊撒娇:“祖母,青蓝有功,是否要行赏呢?”
“好好,都有赏!”苏老夫人笑过之后,柔和的目中闪过深意。她看看苏梅娇憨的模样,又看看青蓝清秀的眉目,心中思索着:苏梅这丫头从小心气高,能入得了她眼的没几个,她对这个琴师如此青睐有加,莫非是有情愫吧?
这时有人来报:“宴席已备,只等老夫人和小姐入场了。”
“青蓝你也一起来吧。”苏梅搀着祖母走向宴席时,还不忘笑吟吟地招呼青蓝,这一幕更是加深了苏老夫人的怀疑。
青蓝哪会知道自己凭一个曲子就成为了苏老夫人的重点怀疑对象,一听有好吃的当即屁颠屁颠答应了。哪知刚迈出一步,她心里就咯噔一声:糟了!
腿间一股热流汨汨而出,青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尴尬,幸而这会儿大家都向宴席走去,没人注意到她。万恶的姨妈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了!青蓝瞬间夹着腿,杵在原地不知该消失呢还是该消失呢,唯一能庆幸的是,她今天为了贺寿穿了一声红裙,应该、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异样吧……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小姐在等你呢。”阿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个……若小姐问起来,就说我吃坏了肚子,要失陪一下啊。”青蓝交代完这句,立刻飞也似的逃遁了。
“这都没开饭呢,怎么就吃坏肚子了?”阿紫一头雾水,喃喃着。
……
以光速溜回房间后,青蓝妥善处理好她的姨妈君,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喘过一口气。“好险啊,差点就出糗了。”青蓝揉着微有痛意的小腹坐在床边,祈祷着:肚兄肚兄,给我争气点啊,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痛啊!哪知祈祷还没有结束,腹内就开始翻江倒海,青蓝脸色转白,手指冰凉,额头有汗珠滴落。伴随着腹内绞痛,她手指也紧紧绞着被褥,身体像虾米似的弓了起来。
敲门声响起,随后是阿紫的叫唤:“小姐在找你呢,宴席都开始了。”
青蓝咬着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就说我肚子痛,不去了。”说完之后她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任凭阿紫怎么敲门都不理她。
青蓝捧着肚子,整个人缩成婴儿似的,陷入了冷汗热汗交替、昏昏沉沉的睡眠。隐约中她腹中好似有一辆双层巴士碾过,随后又有万颗陨石坠落,最后在经历了恍若万千虫子啃食后,青蓝终于彻底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青蓝战战兢兢地起身,惊觉枕头已被汗珠打湿。小腹终于停止了作妖,她胃中发出咕噜一声,她有气无力地走出房门,寻思着去顺点什么食物,忽然眼底一亮,一束火红的焰火冲天而起,打破了漆黑夜空。
紧随其后的是一朵橙花热烈绽放,空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花烬之后又有万紫千红齐齐绽放,瞬息万变的烟花,曼妙地展开簇簇浅黄、银白、洗绿、淡紫和粉红,如巨龙如繁星,又好似如梦魇,转瞬即逝。一时间整个夜空都都被彻底点亮,让人恍惚只间九天玉女舞落漫天仙梅,朵朵精致,瓣瓣绚烂。
“青蓝,你身体好些了吗?”光影下,苏梅向青蓝招手。她走近了,秀美的颊上写满担忧:“听阿紫说你身体不适,可把我给急的,却又不敢贸然打扰你休息。怎么样,需要看看大夫吗?”
青蓝摇摇头,向她一笑。这会儿她脑袋还有些昏沉,浑然没有意识到,苏梅正拉着自己衣袖。若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定会嚷嚷男女授受不亲,可此时此刻青蓝饱受姨妈之苦,压根不记得自己是男儿打扮……
苏梅眸中映着焰火的亮彩,她两颊红红的,抿嘴轻笑,一副娇滴滴的神态。见青蓝任凭自己拉着衣袖,苏梅心里的小鼓开始急急敲打,瞥见青蓝还兀自望着焰火出神,苏梅又眼神一黯,女孩子家的心思像轻舟般漂泊不定——敢情青蓝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啊。
“我哥连夜回来了,也来替祖母贺寿。”苏梅打量青蓝脸色,试图找些话让她回过神来,“他也弹了个曲子,你知道我祖母怎么说吗?她老人家说,我们两兄妹怎么像说好了似的,都迷上古琴了。看见我哥回来,祖母可高兴了,连夸他弹的好,不过我觉得吧,怎么都比不上青蓝你的琴技。但他那曲子倒是挺有意思,名字叫做沧海一声笑。”
青蓝脸色剧变,终于正眼对视苏梅,惊诧的目光不住闪烁:“你哥,叫什么名字?”
苏梅有点奇怪,但还是说道:“霭霭停云,蒙蒙时雨,他名叫停云。”
“苏停云?”青蓝的脸色更白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你们认识?”苏梅终于意识到什么。
青蓝脑袋比嘴还快,一听就立即摇头,但她那副诡异的表情任谁见了都不会信的。苏梅悻悻松开了手,一时脸色惊疑不定。
望着苏梅明艳容光,青蓝忽地想到了另一件事——苏停云是西夏皇子,那苏梅岂不是西夏的公主?而那位眉眼和善的苏老夫人,不会是西夏的太后娘娘吧?她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她早该有所察觉的!姓苏,又如此雍容华贵、穷尽奢华,再加上这落霞山庄就在临近西夏边境之地……青蓝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绝望……
青蓝“哎呦”一声叫出来,还没等苏梅说话,她就捂着肚子夸张叫道:“不行不行,肚子又痛了!”不待苏梅反应过来,她就脚底抹油,飞也似的往房间跑去。
苏梅根本拦不住她,怔怔看着青蓝消失的方向,房门“啪”的一声重重合上。少女的眸中满是落寞,她呆看了好几眼,贝齿咬住了樱唇,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直到发现苏梅终于离去,青蓝才缓过一口气来,一声叹息——流年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