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下来的大殿,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吐蕃这里资源匮乏的缘故,这里的寺庙远远是比不上大唐寺庙那么的宽敞,宏大。
特别是高度,很矮。
更是让人感觉透不过来气。
之前那个女神的雕塑,再一次的放在了台阶上面。
昏暗的油灯下,更是显得这个大殿有些沉闷。
张楚直接坐在了供奉着神像的台阶上。
那少女则是虔诚的跪在台阶下,只是不知是在跪拜神像还是在跪拜张楚。
张楚没有说话,就静静俯视着她。
因为没必要。
自己不懂吐蕃语,而且自己是被她叫过来的,所以张楚没有动。
少女跪拜之后,这才抬起了头,望着上位的张楚,张了张嘴,发出了声音:“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好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也或许是对于唐语还不熟练,所以显得有些僵硬。
张楚眉角一挑,不由认真多打量了她一番。
“你懂大唐的语言?”张楚有些惊讶,也有些微微激动。
“我的阿父,乃是隋人。”少女回答。
“那怎么又成了吐蕃人?”张楚再问道。
“在前隋灭亡后,我阿父便遁入了吐蕃,我的阿母是吐蕃大部落的女子,他们相爱,遭到了阿母部落的驱除,阿父便带着阿母和阿母的一些随从,逃到了吐蕃和吐谷浑边缘的地方。”
“一直到······到吐珠寺到来。”
少女简单解释了下自己的过往。
张楚也是没想到,这姑娘的身世竟还有这样的传奇:“这样啊。”
“现在吐珠寺没了,你们自由了。”
“不过现在,你们不能走,等我离去后,你们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张楚说道。
少女听着这话,愣了下,然后歪了下脑袋,凝望着张楚的眼睛,有些慌乱道:“郎君,是不要我们了吗?”
“如果是这样,我会把我的心挖出来,应该是我的心不纯,才遭到了骄郎君的抛弃吧。”
张楚:??????
张楚脑袋里全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张楚皱眉。
“阿母从小就告诉我,绝对不能让人触碰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若是被人触碰,那么就算是死,也要跟着他。”
“郎君下午·······”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那纯净的眼睛里,在油灯的映衬下,竟好似一湖涟漪,仿佛随时就要流淌。
“别!”张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站了起来:“当时情况危急,我是救你的命,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少女垂下了头,小声道:“没有郎君,我就是断了根的格桑花。”
“吐珠寺已经没了,你的部落还在,那些女子是你的奴隶吧,你死了,她们怎么办?”张楚试图给她捆绑责任。
“她们会跟我一起去。”少女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张楚觉得有点牙疼,耸耸肩:“除了死,就没有第二条路?”
“有。”少女又抬起了头:“郎君可以把我送给其他人,或者郎君有没有弟弟或者儿子?兄终及弟,夫死从子。”
张楚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了,从台阶上跳下来。
“打住吧,我这里没有这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再说了,这事我不说谁知道?就假装,咱俩一点关系没有不行么?”
说着,张楚抬步朝外走去。
“萨都艾桑已经见证了。”少女倒是无比倔强。
张楚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上面的那个神像,沉声道:“你差点因为她而死。”
“我是因为吐珠寺的那些法王。”这少女倒是领的清楚:“他们贪婪,觊觎我的部落,霸占了我的农奴,背叛了艾桑,还要把我献祭给母神。所以郎君便把他们杀死,郎君就是母神派来拯救我的使者。”
“奴,不论是阿母的教导,还是天神的指引,此生,只能是郎君之人。”
张楚眯了下双眸。
少女仍旧是跪拜着的姿势,不过,她也转了过来,仍旧对着自己。
她刚才跪拜的,就是自己。
“那这么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咯?”
“请郎君尽情吩咐宁卓。”名为宁卓的少女虔诚的再匍匐下了身子。
张楚沉默片刻:“附近,可还有像是吐珠寺这样的寺庙?”
“最近的一个寺庙,名叫扎伦寺,不过它距离稍远,距离这里要翻过三座大山。”
“吐蕃的寺庙是有规定的,在相近的地方,不允许出现两座。”
宁卓说道。
张楚哼了一声,倒是有领地意识,什么狗屁规定,张楚估摸着,应该是这一块地方的能力只能供给一个寺庙吧。
不过,三座大山,这距离确实远了些。
“那倒是可惜了。”
一个吐珠寺就有这么多的财富,这让张楚就动了其他心思,只是宁卓的话,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这里是吐蕃,自己贸然进入,怕是会有不小的危险,更何况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宁卓,那你知道伏埃城吗?”张楚又问道。
宁卓点头:“知道,吐谷浑的国都,距离这里不算远。”
“如果从伏埃城逃向西域,有几条路?经不经过这里?”尽管心里对于突然自己就多了感情债,张楚是有些抗拒的,但,自己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把伏允的脑袋割下来。
孰轻孰重,张楚心里很清楚,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能打探消息,还了解这片地方的向导,别说,张楚还真不愿意放弃。
宁卓想了下,没有回答张楚的话,而是冲外面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子吐蕃语。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瘦瘦弱弱的农奴走了进来。
然后,门再关上。
在张楚疑惑的目光中,农奴把身上的布帛去掉了。
张楚皱眉,宁卓站了起来,端着油灯走过来,当光亮笼罩了农奴的身子,张楚才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农奴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当近距离观察,张楚才明白,这是一张地图。
人皮地图·······
张楚头皮有些发麻,想想再过几年,若不是自己来了,这农奴就会被剥开,变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不过,当油灯靠近的时候,张楚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又深了很多。
“嗯?”
“宁卓,你手里的油灯是什么火油?味道怎么这么冲?”
这气味,真的很不适。
宁卓回答道:“郎君,是·······”
可还不等她说完,张楚直接把油灯掀飞了。
“你不用说了,这些事,明天再探讨。”
“休息吧。”
张楚转身直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