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自由很贵
因为不能使用绑定着家里的信用卡，那群惺惺作态见利忘义的猪朋狗友又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露出了那副自私的嘴脸，身无分文的顾子铭现在算是真正的流浪在外，无处可去了。
黄昏时分，坐在公园里等着冷风一点一点地拍打在顾子铭脸上的时候，他没想到原来自己身上的印记和顾家已经那么不可分离了，需要依托家里的身份才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了这层身份，别说锦衣玉食的生活了，就连吃饱穿暖的生存问题也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夜越深，越绝望。晚一点的时候顾子铭看到了躺在公园长椅上的流浪汉，萧瑟的秋天之下日落后的夜晚温度总是特别低的，他盖着报纸瑟瑟发抖，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面黄肌瘦的，没有一点儿血色。顾子铭看到那个流浪汉的时候，心里着实哆嗦了一下，不仅仅是看到了自己想象之外这样不堪脏乱的人，更是因为潜意识里涌起了一种想法，他不敢相信竟然和这种人同在一个地方，沦落到同一种处境之下。也许没过多少天，自己就是另一个躺在长椅上的流浪汉罢了。
“你说得对，在公园的确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简单的快乐。但是就是简单的东西我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羡慕了。”顾子铭叹了口气，眼里尽是对眼前人群的羡慕之意。
有些简单的快乐不一定廉价，快乐也不一定简单，那是再富有的人也不一定得到的。相反，那可能是无价之宝，是被金钱包围着的人眼里心里渴望而不得的东西。快乐不一定能永远，但能一时拥有也很难的。
沈星辰好像能懂顾子铭为什么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她偏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顾子铭，温室里很闷吧？”
“哎？”顾子铭不懂沈星辰的意思。
沈星辰淡淡地笑了一下，“其实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回答了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生活在那么多人保护的环境里就是你的温室啊，可是里面的温度一直都被人为控制得很好，你没有感受到特别热或者是特别冷的极端温度，所以当你想要跳出那个范围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受不了吧？你说你看到那些简单的快乐你很难得到，其实你身边也有很多快乐了，只不过那些原本应该让你快乐的事情变了味。”
沈星辰了解顾子铭从小到大成长的环境，一直觉得顾子铭被保护得太好了，甚至没有一点儿透气的机会。沈星辰没有直接问顾子铭为什么离家出走，因为她并不是要来劝说顾子铭回去的，把自己想要说的说出来，原因那已经不重要了。
顾子铭内心最深处的部分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袭中，一层不为人知的感觉再一次被拨开，直面它。“我第一次觉得我被顾这个姓氏所束缚住了，我的自由是因为我姓顾，痛苦挣扎也是因为姓顾。我没有办法了，也许最后走投无路了，不用爷爷奶奶爸妈他们找我就会回去了。不是顾子铭，我什么都不是。”顾子铭呻吟似的把话说出来。
他们可以不用找我的，因为我最后或许会妥协，但是我还是很害怕他们不找我。
白天的时候还是光鲜亮丽的顾家少爷，到了晚上就成了落魄流离无人收留的无名人士，那是顾子铭真切意识到没有了家里这层身份作依托，那他真的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一无所有的人而已。这么多年来，他所拥有的奢侈，事业，金钱，自尊，骄傲，从容等让他衣食无忧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姓顾而已。
习惯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说断就断谈何容易，顾子铭为了自由选择离家出走，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就是抛弃这一切。自由很贵，成本太高，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得着配得上的。
沈星辰看得出顾子铭心里积攒了多久的痛苦，可她并不觉得心疼。反而觉得这样的痛苦是顾子铭的必经之路。“你可以因为你的一时任性而离开那个温室一会，但是你一定不能离开太久。”
顾子铭双手托着他的额头，把头埋进整个手里，“你也觉得我不姓顾什么都不是吧。”顾子铭只觉得自己可笑，沈星辰一定觉得庆幸离开了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吧，现在给她看到多么落魄流离的自己，也大概是报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星辰用着没有起伏的语调说着。“想要快乐谁说一定要脱离姓顾这个身份，你光凭姓顾这点就应该感到高兴了。不是说家世显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很值得骄傲，这些并没有什么。而是你应该为你有那么多疼爱你关心你的人而感到高兴。你要知道爸妈二叔二嫂他们都很爱你的，虽然我并不知道具体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可是昨晚严臻很晚才回来，大概是为了你的事情吧。所以快回去吧。”沈星辰挺直了腰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子铭的肩膀，更像鼓励他完成这件事一样。
顾子铭的眼角微微一颤，他的眼眶一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个月以来沈星辰是第一个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人，“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别忘了，现在我嫁给了你四叔，可是你的长辈咯。”沈星辰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转而又恢复认真道，“你要因为顾家给你的自由而感到高兴的，你要做的不应该是想法设法地逃出这个藩篱，那不是枷锁来着的，是垫脚石，你为什么不能最大化你天生就拥有的资源了，要知道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就是一种能力啊，在这个范围内去追求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你应该做的。记好了，因为你是顾子铭，所以你有了一切，你不是一无所有的。”
顾子铭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连忙站起身转到一边去，不愿意让沈星辰看到自己哭的模样。昔日恋人愿意敞开心扉和自己说这些话，让他意想不到，但更多的是由衷感恩。虽然抛弃沈星辰在先，但是此刻的顾子铭竟也有那么一丝庆幸沈星辰离开了自己变得更加豁达明朗。她值得比自己更好的人去爱她，很显然顾严臻就是那样的人。
见到顾子铭溢红的眼睛，沈星辰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说的话顾子铭已经听进去了。
好一会，顾子铭转过身来，眼睛极力眦开，像是在忍住内心的情感，“沈星辰，谢谢你。”但是真诚得很。
沈星辰拿出手机递给顾子铭，“打个电话给二嫂他们吧，现在他们一定担心坏了。”
顾子铭面露犹豫地伸出手看着沈星辰的电话，“我...”沈星辰倒是很干脆地把手机一把拍在顾子铭的手掌里，“拿着吧，别婆婆妈妈的了。”
顾子铭终于接过沈星辰手里的电话，但是走到一边去打，好似不想让别人听到一样。沈星辰会意一笑，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带着期待的神情，再一次松了一口气，想通了就好。恨不能改变些什么，唯有关心和帮助才能做出改变。
“打了。”顾子铭又走回来，有些郑重地把手机交到沈星辰的手里，“我妈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那就好了嘛，今晚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顾子铭张开双臂往沈星辰面前走。
“你...干嘛。”沈星辰死死咬着唇瓣，警惕地看着顾子铭。
“别紧张，我只是想要感谢一下你。”顾子铭往后退。
“不用不用，站在那里就好。这样很危险的啊，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我可无辜地又被卷入什么纷争。我今天对你说这些话很真心的，没有别的意思啊，你不要想多了啊。何况我现在有顾严臻了，你也...”
“行行行，oK，我知道了。我就站在这里和你说声谢谢好吧。”顾子铭啼笑皆非的看着沈星辰。
沈星辰这才放心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星辰，谢谢你。”顾子铭遥站在原地，面带恳色地看着沈星辰。
沈星辰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面对顾子铭那么隆重的道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客气啦，那你回家咯，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星辰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去做的事情，不过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到下班时间了，走过去老师肯定也下班了，也只好以这个作为借口先走一步了。总不能和他一起出现在顾家吧。
“嗯。再见。”
沈星辰转身就走了，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走了几步，沈星辰又转过身来，“对了，我觉得你应该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爸妈，他们会理解你的。”
还没有等顾子铭的回答就走了，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那句话就像回音一样在顾子铭的心里回荡。看着沈星辰的背影，想起了两人从前在一起的时光就那么流逝掉了。
顾子铭想起沈星辰说顾严臻昨晚因为自己的事很晚才回到家，还有她并没有表现出到自己股权转到顾严臻名下的讽刺，便知道顾严臻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沈星辰，也就是说顾严臻并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也许是真的错怪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