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冷哼一声,细嫩的脸上一双眼睛冷冷的斜了田佑一眼。
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表情 ,尽显皇家的倨傲。
田老爷表情一僵,心中惊讶又意外。
不是说六皇子就是个心智不成熟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吗?
这怎么看上去好像不一样?
王学洲看着田老爷表情一惊,就要跪下行礼,笑嘻嘻的将人抓住了:“田老爷不必惊慌,六殿下不喜规矩重,不必行此大礼。”
六皇子冷冷道:“蔑视本殿下,目中无人,就凭这个本殿下就能治他一个不敬之罪!不过看在今日是先生设宴的份上,本殿暂且饶他一回。”
田佑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多谢殿下宽容。”
六皇子不耐的挥挥手,似乎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正说着,又有两个人到了。
‘景老爷和杨老爷’侯豆低声说了一下,王学洲松开了田佑:“原来是景老爷和杨老爷,失敬失敬。”
两人连忙行礼,客气了几句。
这两人没有刻意逢迎,只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便不开口了,看上去十分谨慎。
安培源是最后一个到的,来的时候一脸不快。
这次不用侯豆介绍,王学洲便已经知道了这是谁,笑着开口:“是谁惹了安老爷不快?怎么黑着一张脸就来了?”
安培源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这位大人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他扯了扯嘴角,掩下心中的不以为意,敷衍的一拱手:“见过王大人,不过是家中的一些琐事,不值一提。”
王学洲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也不追问,“来来,大家落座。”
王学洲率先在六皇子的身旁坐下,除了田老爷,其他人都好奇的打量了一眼,王学洲却并不开口介绍,只是说着开场白:
“今日请诸位来,也是想让大家熟悉熟悉,本官是头一次来红丹县,对这里的有些情况不是很了解,还要靠诸位配合,毕竟你们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听到‘数一数二’的大户,四人心中狂跳。
不过看着王学洲那略显年轻的脸,四人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不敢不敢,王大人谬赞了,都是平民老百姓,地里刨食的人家,哪里称得上数一数二,和大人比那就是天上地上,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田佑讪讪开口。
王学洲并不接话,招呼道:“大家吃菜吃菜,过来本就是吃饭的,一直聊天算怎么回事。”
其他人哪有心情吃下去,尤其是看到桌子上的菜竟然连个荤腥都没有,唯一还算说得过去的竟然是一盘鸡蛋!最过分的是摆了一盘饼子。
这一桌子也能算是菜?
这东西他们家的狗都不吃!
安培源的心中有了怒火。
他饿着肚子前来赴宴,结果就准备了这么些玩意儿,这简直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有求于人还敢拿这些东西打发他们?
安培源心底冷笑。
休想从他手中抠出来一个子儿!
他连手都懒得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景元善勉强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的一根野菜,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微微伸长脖子艰难吞咽下去,立马放下筷子不肯再动一下。
田佑的态度和他差不多,杨烈上了年纪,突然吃到这些野菜,倒还觉得清爽可口,多吃了一筷子。
四个人的表情王学洲尽收眼底。
“来来来,吃啊!大家不用客气。”王学洲好似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热情的招呼他们吃饭。
“呵呵呵···”景元善看着王学洲干笑一声:“今日下午处理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糕点吃多了,这会儿不饿,不用招呼我等,王大人先吃。”
田佑遗憾的看着桌子:“唉!人上了年纪消化就有些不好,我中午吃的到现在还没消化完,也不觉得饿···”
王学洲面前摆着一盘野菜,他夹起一大口放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声音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正逢大旱,粮食稀缺,就是野菜都十分难得,为了这顿饭,我真是费尽心思命手下的人跑了几个山头才找到这么一丁点儿野菜,结果诸位居然都不饿,果然是大户人家啊!瞅瞅,一个个膀大腰圆,这合适吗?”
这合适吗?
安培源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他开口:“大人请我们来吃饭,我们不曾推辞如约来了,可准备的这些东西……我们吃得饱乃是我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什么不合适的?”
幸好安培源还有一丝理智在,“狗都不吃”几个字被他吞了下去。
王学洲扭头眼神犀利的看着他:“本官准备的东西怎么了?六皇子吃得,你吃不得?你比六皇子还尊贵?”
其余几个人一下子把眼神放在了一旁正细嚼慢咽,吃的停不下来的六皇子身上。
他像是没听到几人的话一般,又夹了一筷子慢慢的咀嚼,等咽下后才重重的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身:
“我看这些人家不受旱情半点影响,家家丰裕,既然如此,先生何必跟他们客气?今年的秋税,一粒儿米都不准给他们少!”
“石内官!”
石明一脸肃色站出来:“殿下!”
“你代表本殿下在这里,看着他们给先生交税!不听话的杀了就是,天塌下来本殿担着。”
石明凝肃道:“谨遵殿下命令!”
六皇子这才高贵冷艳的斜了一眼四人:“要不是先生设宴,这些人也配和本殿同桌而食?什么东西!”
六皇子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
转过身,他一脸‘解脱了’的表情。
那菜是真难吃啊!
再吃下去他就要吐出来了!
赶紧走。
被一个能当他们儿子、孙子辈的人,当着面骂他们一群老家伙什么东西,偏偏他们只能受着,四个人的脸上可谓是五彩纷呈。
安培源这暴躁脾气在六皇子面前,也不得不收敛起来。
王学洲叹息一声:“诸位莫见怪,六殿下被惠妃娘娘和陛下惯的有些直脾气,最是嫉恶如仇,本官虽是他的先生,却也不好管教。”
一句话点明了六皇子受宠爱,又骂了他们几个人,安培源不得不重新审视了面前这位年轻的大人。
王学洲微微一笑:“刚才殿下的话想必诸位也听清楚了,今年的秋税,本官限你们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如数缴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