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也先和阿悍达占据落阳关,想在此处‘落地生根’,他日必成北境附骨之疽,相较于东鞑靼,讨伐西鞑靼才是重中之重!” 罗靖成拧眉看着面前推演的沙盘,一锤定音,“吕盛梁,”
“末将在!”
罗靖成拿起沙盘上的“兵人”往怀谷口一按:“本将军不日发兵围剿完颜也先,孛尔吉氏两父子必定有所动作,你从辽州带来的这三万兵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话的意思是要吕盛梁回守辽州,“你与厉云灼,务必给本将军守住辽州防线!否则,提头来见!”
“是!”
“定州……”罗靖成又拿起一个兵人往定州北部一按,虎目一眯,“传令给裴镇和定州将军潘贵,在本将军歼灭完颜也先之前,务必在定州北部拦下孛尔吉木帖儿!”
沈持珏在这里插不上话,倒是旁听到罗靖成的作战计划,在心里默默演算了一遍,的确是可行的。
同时出兵攻打东西鞑靼,分散兵力是为下策;集中兵力先讨伐完颜也先,对东西鞑靼逐一击破,的确是上策。
实践出真知,罗靖成,不愧是当年平定西地的悍将!
罗靖成身为平虏大将军,是此次北境军事的最高指挥官,他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与众位将领讨论出兵的计划,这一谈,又是大半天,谈得众人饥肠辘辘方才散会,明日,还得继续深谈。
沈持珏起身与众位将领一起往帐外走去,出了大帐,看着前面一行人的身影,他顿时拧起了眉——
刚刚在大帐内议事,似乎没有见到钱坤?
沈持珏朝青州的那几位将领身边走去,正想开口打听打听,没想到吕盛梁正回头与王岳山说话,沈持珏顿时闭了嘴。
等吕盛梁走远,沈持珏才快走两步与青州记室参军申欲良套了个近乎:“下官乃辽州记室参军沈持珏,还未见过申大人。”
两人官职相等,同为记室参军,如今北境统一战线,日后定然要来往,申欲良忙拱手道:“沈大人,客气。”
记室参军这个职位,是军中少有的文职,两人同为文官,倒是亲近。
沈持珏旁敲侧击:“薛将军如今被关在何处?罗大将军可有说怎么处置?”
申欲良是薛卫的下属,两人交情匪浅,如今薛卫入狱,申欲良爱莫能助,一时忧心忡忡:“京城还没有消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可怜薛将军一门忠烈……”
沈持珏想了想,道:“薛将军镇守青州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其子薛明卓亦为国捐躯……皇上绝非无情之人。”
申欲良面露沉痛,声音压得很低:“但求皇上能网开一面……”
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这时,沈持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影,突然话锋一转:“前面那位是何参将?”
申欲良定睛一看,随口回道:“正是,怎么,沈大人与何参将有旧?”
“倒没有,”沈持珏摇了摇头,“不是还有一位钱坤钱参将,今日怎么没见到他人?”
闻言,申欲良顿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沈持珏,因为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他声音发尖:“你认识钱坤?!”
沈持珏觉得他反应有些过激,顿时皱起了眉头:“青州三位参将,我还未正式拜见,正想让申大人引见,申大人,您这是何意?”
申欲良心脏像被人高高抛入空中,又重重掷在地上:“你……”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沈持珏觉得他有些奇怪:“嗯?”
申欲良抬头向左右看了一眼,将沈持珏拉到身侧:“敢问沈大人,可在辽州见过钱坤?”
沈持珏藏在袖中的手指顿时蜷紧了:“未曾,”他语气稍急,“敢问申大人为何这么问?”
申欲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十月里,完颜也先突然发难,在青州抢了一批物资扬长而去,岂料在幕得勒,被孛尔吉木帖儿围剿,导致完颜也先弃西鞑靼而逃……”申欲良嘴唇微微哆嗦着,
“薛将军见形势不对,曾修书一封交与钱参将,命他速往辽州找吕将军,请吕将军务必在辽州截住阿悍达,以防完颜也先和阿悍达会合,壮其势力,可是……”
“可是什么?!”
“钱坤没回来!”申欲良回头,倏然看着沈持珏,“吕将军说,他从未见过钱坤!”
钱坤失踪了,吕盛梁既然没见过钱坤,那他当然收不到薛卫的信!
辽青两州是背靠背的关系,薛卫有信求于吕盛梁,大敌当前,事急从权,即使没有兵部的调令,有薛卫作保,青州有难,吕盛梁酌情也该出兵跨州增援,但是钱坤没回来!
吕盛梁一直等到皇上的圣旨到达辽州,圣谕言明北境三州统一战线,吕盛梁才带三万兵马姗姗来迟,已经晚了!
完颜也先和阿悍达合兵,所向披靡,自此青州多地沦陷,落阳关彻底失守,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申欲良一阵激动,将事情全盘托出,但是一想到沈持珏是吕盛梁的下属,沈持珏也说没在辽州见过钱坤,他顿时如丧考妣,喃喃道:“天意、天意啊……”
天欲亡青州,谁能与天斗?
他喃喃地说着“天意”,踉踉跄跄地往前面走去,背影萧条。
沈持珏站在原地,浑身被寒风吹透。
但此刻他的眸子却仿佛燃起了焰火。
钱坤的腰牌,是他在吕盛梁的书房外捡到的,如今就在他腰侧挂着的香囊里——吕盛梁一定见到了钱坤,也一定看到了薛卫的信!
吕盛梁、说谎!
薛卫没有跟吕盛梁同流合污,那么通敌的,就是吕盛梁!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青州兵败案,不该是薛卫的错!
沈持珏浑身血液都灼烧起来了。
吕盛梁为何要通敌,为何要害薛卫?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越往深里挖,沈持珏越觉骇人。
一个巨大的阴谋,笼罩在北境的上空,沈持珏终于摸到了它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