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以目光丈量了一番,问道:“这一片杏花林,怕不是有几十亩?”
“应该是一百亩出头,”周彧回答,“从前这里住了一位杏林高手,效仿先贤,要求那些出不起诊金的人在这里种一株杏树。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规模。
“后来,神医故去,断了传承,这里也变成了无主之地。
“早些年,京中文人雅士都会在二月杏花繁盛之时前来雅集。
“这几年,怕是也少有人来了。”
秦瑛觉得没人来挺好的,少了人工可以雕琢,便会增添不少自然风韵,“你瞧,这些树肆意生长,生机勃勃,才是最美的。
“其实我就不太喜欢那些被刻意修整出来的盆景。
“原本好好的直溜溜的树,非被强迫变成畸形,只为了迎合某些人的审美。
“就好比人一样,为了某些人的特殊癖好,强行磨掉性情,变成丧失自我的傀儡,其实也挺可悲的。”
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了。因为我们种粮食蔬菜种果木树,为了收成,也会按照自己的要求去修剪、栽培。”
“这是不一样的,”周彧忙道,“你也说了,一个是为了观赏,一个是为了果腹,目的就不同。
“在填饱肚子面前,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你想你按照自己的要求栽培粮食果蔬,收成是不是比别人的高出许多?
“咱们家吃的东西就比别人家能多吃好几个月。
“若是把你的法子推广开来,天下百姓便不会再担心吃不饱肚子了。
“国以民为本,百姓们能吃得饱,国家才会慢慢兴旺发达起来。
“所以你做的事,往小了说是利己利家,往大了说,就是利国利民了。”
秦瑛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别这么说,我……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就是有那么厉害!”周彧握紧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是我周文若何德何能,娶到你这样优秀的妻子!”
秦瑛脸上的热度迅速往脖颈蔓延,还不等说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安安的叫声。
小家伙怪模怪样捂着眼睛,手指缝却张得极大,夸张叫道:“我啥也没看见哟!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秦瑛越发不好意思了,想要把手挣开,挣了几次都没挣脱,只得作罢。
周彧却若无其事问道:“你捉的蝴蝶呢?该不会一只都没捉到吧?”
“蝴蝶呀,”安安在身前画了个圈,“蝴蝶都被我放走啦!那么漂亮的蝴蝶就应该飞来飞去的,要是被我捉住不放会很快死掉的。”
周彧拉着秦瑛走过去,单手把她抱起来,问:“爹问你个问题,你知道蝴蝶是什么变的不?”
“是毛毛虫!”安安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道,“这个可难不住我!”
“好,”周彧含笑问道,“我再问你啊,蝴蝶是好的还是坏的?”
安安信心满满:“当然是好的!”唉,这么简单小儿科的问题也拿出来考我?不过为了立住人设我还得演戏,好累哟,这难道就是当电灯泡的惩罚?早知道我就自己玩儿去了!
果不其然,周彧下一个问题就是:“毛毛虫是好的还是坏的?”
安安耍赖,从他身上滑下地,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我去玩啦!”
秦瑛也嗔道:“出来就是为了玩耍,做什么还考她?”
周彧笑道:“不过是逗逗她罢了。”抬手摘了一枝杏花,给秦瑛簪到头上,仔细端想了端详,夸赞:“好看!”
这一支杏花上有两朵全开的,一朵半开的,还有一个花骨朵。
全开的两朵因为绽放的时间长短不同,颜色也深浅不同。
秦瑛鸦鬓玉颜,又不喜华丽妆饰,这一枝花倒给她增添了几分艳丽。
秦瑛轻轻抚了抚鬓边,脸上笑容越发甜蜜。
两人一边信步而行,一边欣赏着周边肆意盛放的杏花,获得的是前所未有的闲适惬意。
安安虽然自己去玩,但并未远离,夫妻二人能够时时看到她的身影,因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时近中午,周彧辨了辨方向,喊回安安,带着母女二人朝东面而去。
东面的杏林之中有一小片空地,杂草早就被清理过了,地上有成堆的柴火,和齐全的食材,另外还有一个木箱。
秦瑛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既然想带你们出来玩,自然是提前过来探看过的,”周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箱子,从里头拿出一条长方形的毡子,“不准备齐全怎么尽兴?”
秦瑛忙上前帮忙,被周彧拒绝了,“你带着孩子去瞧瞧食材,看看喜欢吃什么。”
母女两个便去看并排放在另一边的篮子,一只篮子里装着碗碟匙箸等物,一只篮子装着两口锅,另外的篮子就都是各种菜蔬、肉类。
周彧先是去割了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又铺了两层毡子,毡子上再铺一层粗布,粗布中央是油布,油布上则摆了一块长方形木板。
这就是稍后他们吃午餐的地方了。
怕粗布四角被风吹起,还特意捡了干净的石头压上。
然后就去拢火堆。
秦瑛提着理顺的食材过来,有些犯愁:“我瞧着食材都是清洗过的,但是没有水怎么煮汤?”
“这有什么难的?”周彧起身,“稍等,我去取水。”
安安叫道:“我想吃野菜汤,娘,我去挖野菜!”
秦瑛便只好先把案板和菜刀取出来,进一步处理食材。
周彧去了不多时,挑了一担水回来,连水瓢、水盆都有了。
安安回来得也很快,除了野菜,还用衣衫下摆兜了不少菌子回来。
把这些放下,就要拉着周彧走:“爹,那边有一片春笋,咱们挖来吃呀!”
周彧回望了秦瑛一眼,秦瑛笑着点点头。
安安还不忘给周彧宽心:“放心吧,这边安全得很!”
周彧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安全了,他在暗处都安排好了人手。
父女二人走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只筐子,还有挖笋专用的铲子。
安安明知故问:“是谁这么细心呀?哎呀,原来是我爹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