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皇后过来亲密地挽起秦瑛的手,亲亲热热地道:“表嫂,咱们还是有缘,京城这么大,竟然就在这里遇到了。
“来来来,一起坐下歇歇脚,尝一尝我亲手做的点心。”
秦瑛不敢挣脱,只好跟着柳皇后过去,偏着身子坐在一侧。
另一边,周彧也坐到了新帝下首。
说了几句闲话,新帝便问:“听说表嫂还在培育新的粮食种子,不知进度如何?”
“目前还算顺利,”秦瑛起身,先行了个礼,然后才回答,“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一步,产量虽然稍有提高,但还不是很令人满意。
“许是因为天子脚下,承受了帝后恩泽,京郊的田地更为肥沃,今年也一直风调雨顺,所以目前来看,庄稼的长势比在老家要强不少。
“但具体产量如何还是要等到秋收过后才能确定。”
“表嫂真是能干!”柳皇后握住秦瑛的手赞叹道,“我便时常痛恨自己,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能替陛下分忧解难。
“每每看到陛下为了大周的未来忧心忡忡,甚至夜不能寐,当真是又愧又悔。”
“娘娘何必太过自谦?”秦瑛忙道,“娘娘身为天下女子典范,聪慧端雅,有您稳定后宫,陛下才能安心处理政务。
“娘娘悲天悯人,开设的善堂和女子学堂,不知给了多少人活路,天下人都称颂您是活菩萨呢!”
柳皇后掩唇而笑,眼波流转,随即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过是竭尽所能,替陛下分忧罢了。
“天下初定,百姓们好不容易才能安定下来,面对的却是满目疮痍的家园。
“想要重建,本来就困难重重。目前他们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活命。
“我所能想到的,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从前跟着父兄在外,是真正见识过民间疾苦的。”
说到这里,柳皇后目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不管任何朝代,但凡遇到灾祸,第一个遭受灾难的总是女子。
“然而我是读过书的人,我知道,女子并不是生来便处于这样的劣势。
“只要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能够读书,能够历练,我们的成就也不会差。”
秦瑛的眼睛倏然一亮,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柳皇后目光望着半空处,幽幽说道:“女子就该围着内宅打转,相夫教子,不过是男人强加给我们的而已。
“只要给我们机会,我们也能成为万众瞩目名留青史的人。
“当然,就目前而言,想要迅速提高女子的地位,很难很难,那些老学究卫道士的脑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长久以来形成的偏见也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
“但我们可以从点滴做起,至少从现在开始,给女孩子们读书的机会,读书可以明智,读书可以明理,读书可以开阔眼界。
“读过书的人,跟从来没有读过书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相信,日积月累,读书的女子越来越多,女子的地位也会慢慢提高。”
柳皇后握住秦瑛的手轻轻晃了晃,眼神中透出几分热切:“表嫂,你其实是一个典范。我在做的事,其实收到了很多阻力,其中一部分甚至来自我的至亲。
“我也曾经自我否定过,那种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想要平一己之力唤醒所有沉睡的人,很难,更不要说,还有很多明明听得到呼唤却还要执着地装睡甚至阻止他人醒来的人。
“但表嫂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
秦瑛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娘娘,您太高看臣妾了。”
“不是这样的,”柳皇后看了一眼正和周彧热切聊天的新帝,稍稍压低了声音,“表嫂,今日我所言,皆出自肺腑。
“或许,你会觉得我今日所言交浅言深,但我实在是太孤独太寂寞了,好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便忍不住要多说一些。
“陛下其实对我的行为也是支持的,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好明确表态。”
秦瑛忍不住望了新帝一眼,他意气风发,雄心壮志都写在脸上。
柳皇后又道:“表嫂,出一个你这样的人才不容易,陛下原本想要大力嘉奖,但我觉得那样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劝阻了。
“如此这般,会减少承恩侯府的荣耀,你……”
“多谢娘娘,”秦瑛忙道,“娘娘这是在保护我们承恩侯府,侯府上下只会感激。”
柳皇后便忍不住笑了,凑近一些,道:“表嫂,我这里有些私蓄,想交给你……”
“啊?”秦瑛十分意外,连忙拒绝,“不可不可。”心中还有些不安,难道自己私下里做生意的事被帝后知道了?
“表嫂,”柳皇后按住她的手,诚恳说道,“从陛下那里我知道你们夫妻不会在京中久留。
“这些私蓄交给你,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建善堂和女学并不是只在京城就够,我希望你们去了外地,若有合适的地方,表嫂能帮我多办两间善堂和女学。
“这样的事,我并不是只拜托了表嫂,还有不少人呢。
“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我都整理出来,表嫂只要照着办就好,不会耗费太多心力。”
说着从贴身女官手里拿过一本册子,双手递给秦瑛。
秦瑛神色严肃,也双手接过,保证道:“娘娘,臣妾不敢担保一定能做到尽善尽美,但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柳皇后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如此我便放心了。纵然我们的所作所为如萤火之光,但年深日久,萤光能够连接成片,也会成为令人炫目的存在。”
秦瑛由衷地道:“娘娘的期待一定会成真的。”
柳皇后的笑容越发真诚,取过一碟点心,“我没说假话,这真的是我亲手做的,表嫂尝尝?
“另外,听说黑山那边的山珍十分难得,表嫂手里若是还有的话,可否分给我一些?
“我这一生注定不能再远行,可我希望能够了解到更多外面的事情。
“我晓得,若我对外流露出某些意愿,定然会有人前仆后继来满足。
“可一旦那样,便会劳民伤财,非我所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