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梁锋等人全都汗流浃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云沐也看到了他们,吩咐双喜:“让他们都进来。”
梁锋等人进屋跪下:“公子,五十圈已跑完,小人特来向公子复命。”
屋里灯光明亮,几个被扇肿脸的内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顾允之瞪着大眼珠子,脸上满是惊恐。
云沐道:“梁锋留下,其他人回去歇息吧!”
其他人退下后,云沐又对顾允之道:“先生,我有事问梁锋,今晚就到这里吧!”
顾允之气鼓鼓地道:“这就是公子说的稍微?”
云沐道:“我只罚了他们跑步。”
梁锋道:“先生,是小人打的,小人是他们的头目,有管教他们之责。”
顾允之一边收拾书,一边小声嘟囔:“那也不是稍微。”然后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云沐笑了一下:“双喜,伺候先生去洗漱。”
双喜扶着顾允之离开,屋里只剩下云沐和梁锋两人。
云沐示意梁锋:“过来坐。”
梁锋拱手道:“小人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
梁锋看了眼身上的汗渍,偷偷闻了一下,起身在旁边拿了个蒲团,跪坐到云沐榻前。
云沐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喝吧,晾了好一会儿了。”
梁锋惶恐接过,道谢后一饮而尽。
云沐端着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三杯茶下肚,梁锋的眼睛都红了。
云沐轻声道:“你三哥有没有后?父亲有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
梁锋道:“三哥有二女一子。
因公子的事一直保密,他们又全部战死,老爷未曾追责。
小人出京前,老爷念其忠勇,不但赦免了他们未能及时劝谏,和护主不力之罪,还赏赐了不少财物。
赐给三哥的赏赐最多,足以把三个孩子养育成人了。”
云沐道:“你每月从我账上,按你三哥生前俸禄的三倍支取,一份给你父母,一份给你姨母,一份给你三嫂。
只要他们健在,俸禄就不会停。
你三哥的儿子成人后,如果想子承父业,就让他跟着我。”
梁锋往后退了两步,伏在地上泪如雨下,哽咽道:“多谢公子!
小人替三哥三嫂,替侄儿,替梁卫两家的长辈,叩谢公子天恩。”
云沐亲手扶起梁锋,叹气道:“多少钱也换不回你三哥。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坐。
说说那天之后的事吧。”
梁锋擦了擦眼泪道:“侍卫交接时发现不对,立刻就报了上去,随后就发现公子不在宫里,公子的贴身侍女已经投缳自尽。
内卫和侍卫连夜追出城去,次日午时,在玉碎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然后沿着痕迹一路查找,三日后,在云顶山崖下的河里发现了三哥的尸体。
沿着小河找了几日,找到了公子的玉佩,后来在一百余里外的下游,找到了公子的外衣。
当时,大家都以为没希望了,但老爷始终相信公子还在。
这几年,那条河沿途数百里,和两边河岸的百里内,已被查找了数遍,直到收到云将军的密折。
只是没想到,三哥只是用外衣引开追兵,我们越找离襄州越远,南辕北辙了。”
云沐沉默了片刻,问:“我父亲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此事生病,为什么会瘦了这么多?”
梁锋犹豫了一下。
云沐沉声道:“照实说。”
梁锋道:“公子的外衣找到后,老爷病了两日,后来每逢年节,老爷都会去公子的屋里坐一会儿。
老爷收到公子的信,非常高兴,还让小人看了公子的画像,小人觉得,老爷很快就会胖起来。”
云沐抹了把眼泪,平静道:“父亲让你看画像时,有没有说什么,学给我听。”
“说了。”梁锋顿了一下,模仿着景和帝的语气道:“‘你看,这是九殿下,认不出来了吧!’
然后老爷笑了两声,说,‘我就说这小子没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小豆苗长成凌云木了。
不过,不管他变成啥样,朕一眼就能认出来。’
当时是老爷拿着画给小人看,小人想接过来,不料,老爷往后躲了一下,说,‘就这么看,毛手毛脚的。
这画送来时包裹了无数层,一点脏污破损都没有,可见璋儿喜欢的紧,还是仔细些,省的他回来看到心疼。’
老爷简单说了公子的经历,还说了公子身上的小痣,然后小人领了口谕,就出宫了。”
梁锋说完,好一会儿听不到云沐的动静,偷眼一看,发现九殿下已经成了泪人。
梁锋赶紧低下头去,又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云沐的声音:“除了你们二十个,还有没有其他人潜伏在附近。”
梁锋道:“应该有,但他们不归小人管,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想法子告诉他们,只许他们在周围戒备,不准靠近将军府。
你们也是。
除了这里,府里其他地方的戒备不许你们插手,不准靠近我姑父的书房,还有我姑姑和我姐姐的院子。
谁敢私自靠近,或是把无意中听到的话泄露出去,直接处死。”
梁锋头皮一紧,又听云沐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只需给父皇报告我的言行即可。”
“是!”
“我姐姐身边只有两个侍卫,你让府外的人分出一部分人保护我姐姐。
还是那句,只需暗中保护,无特殊情况不许靠近。”
梁锋躬身应是,暗道,还以为今晚受罚是因为先生,看来,这才是原因。
云沐又道:“明日从我账上支二十万,一人一万,你们留着当花用。”
梁锋大喜:“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