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那日杜冥风听闻玄墨去了琼华楼之后,整个人就似变了一般。
他原本总是配合着常寿换药、服药,哪怕疼得额头汗珠滚落,也只是咬牙忍着,从不吭一声。
可如今,却像是失了魂,对常寿拿来的药,看都不看一眼。
任那苦涩的药汤在一旁放凉,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治疗时更是消极。
常寿让他抬手,他便仿若未闻,眼神空洞地望着床帏,半天不动一下。
常寿瞧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行医半生,见过的疑难杂症无数,手中一根银针、几味草药,不知救回了多少濒死之人。
可如今对着杜冥风这般模样,却有些束手无策。
他心里清楚,这病啊,三分靠药医,七分靠心气。
杜冥风如今这求生意志如此薄弱,再好的药石下去,怕也是难以奏效。
“唉。”
常寿站在床边,看着杜冥风毫无血色的嘴唇,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医术再高,终究也只能医病,医不了心呐。”
他暗自思忖,杜冥风这突转的态度,十有八九是和玄墨脱不了干系,可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摸不着头脑。
眼见杜冥风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实在没了办法,咬咬牙,决定去找杜芷蘅商量商量。
彼时,杜芷蘅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专心研究祛腐生肌的药。
屋内弥漫着一股草药独有的清香。
她身着素色衣衫,一头乌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
她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药钵,手中的药杵有节奏地研磨着,时不时停下,拈起一点药粉,放在鼻尖轻嗅,微微皱眉,似是在思索配方是否得当。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进来。”杜芷蘅头也未抬,手中动作不停,轻声说道。
常寿推门而入,他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杜芷蘅。
进得屋来,他的目光在屋内的药柜、药材上一扫而过,并未开口询问杜芷蘅在研究何物。
在他心中,医者之间最是讲究尊重,就如同杜芷蘅从未过问过,他医治杜冥风的具体法子一样。
“杜姑娘。”常寿上前两步,微微拱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老夫如今实在是没辙了,想请你帮个忙。
你能不能跑一趟养心殿,找找皇上和宸贵妃?
杜冥风,如今求生意志太过薄弱,都快放弃治疗了。
老夫实在不知,他究竟是碰上了什么事儿,但依我猜测,想必和莫统领有关。”
杜芷蘅听闻此言,手下动作一顿,心下瞬间了然,常寿为何寻她。
她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杵,站起身来,神色坚定,“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你稍等。”
常寿见此,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便随着杜芷蘅一同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杜芷蘅来到养心殿外。
此时,小路子正笔直地站在殿外值守,他身着太监服,头戴圆帽,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杜芷蘅走上前,福了福身,神色如常,轻声说道:“路公公,麻烦你通禀一声,我现在要见小小姐和姑爷。”
小路子眼珠子一转,心中暗喜,觉得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脸上堆起笑容,微微弓着身子,语气谄媚:“杜姑娘,皇上和宸贵妃正忙着呢,要不,咱们两个先聊聊天?”
杜芷蘅闻言,微微侧耳,凝神听了听殿内的动静,隐隐约约有暧昧之声传来。
她心中便明白了,小路子所言的“忙”是何事。
她瞧了瞧天色,想到杜冥风身上的伤,耽搁不得,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定在这儿等一等。
“好,那咱们就聊聊天吧。”杜芷蘅说道。
小路子见她应下,心中更是得意,暗暗想着:看来宸贵妃说的是对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自己多下功夫,往后的日子定能顺遂。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开始搜肠刮肚地找着话题,准备与杜芷蘅好好唠唠。
殿外微风轻拂,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杜芷蘅与小路子一同,走到了稍远些的回廊角落,避开旁人耳目。
小路子率先打破沉默。
他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轻轻搓动着。
他脸上满是愧疚之色,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杜姑娘,那日是咱家唐突了,实在对不住。”
他微微抬眼,偷偷瞧了瞧杜芷蘅的脸色,眼中满是忐忑。
杜芷蘅抬眸望向他,心中暗自思量。
这小路子身为乾隆身边的贴身红人,平日里在这皇宫大内行走,谁人见了不是笑脸相迎、礼让三分?
自己那日婉言相拒了他的一番“好意”,本以为以他的身份地位,定会恼羞成怒,或是拂袖而去,没成想今日竟这般谦和有礼,倒叫她有些意外。
“路公公,我没放在心上,你也无需过于挂怀。”杜芷恒轻声说道,语气平淡,神色安然,仿佛那日的事儿真就如云烟般飘散,没留下一丝痕迹。
小路子听闻此言,忙不迭地点着头,那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似是生怕杜芷蘅不信他的诚意。
紧接着,他又向前凑了凑,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那日后,咱家可以和姑娘做个普通朋友吗?”
杜芷恒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朋友”这两个字于她而言,遥不可及。
她自幼醉心医术,在药香弥漫的屋子里长大,整日与草药为伴。
周旋于病痛之人中间,为人治病疗伤,从未有闲暇去结交什么朋友,更未曾体会过有朋友相伴的滋味。
小路子瞧出杜芷恒眼中的那一丝为难,心下顿时有些失落。
可他不愿就此让场面冷下来,赶忙开口补救,“杜姑娘若是觉得为难,那便算了,无妨。”
他顿了顿,又神色认真地说道,“不过姑娘日后若有所求,尽管来找咱家。
只要不是危害皇上和宸贵妃的事情,咱家定会尽力帮姑娘。”
杜芷蘅垂眸思索片刻,见他言辞恳切,便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