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哥要他去雍城的时候,程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如今咸阳的叛乱还没有被完全按下去。
秦宫虽然安全了,可他还要防备一手吕不韦。
况且嫪毐的处理还需要他哥正大光明的审判,此时去雍城不合适。
程骄想的是让他哥的王位尽可能稳。
嬴政想的却是快刀斩乱麻,赶紧把能威胁他王位的全都按下去。
程骄原本想给他哥写封书信,表明一下情况,但庄姬的道到来让程骄回信的动作慢了一步。
“如今宫内已经太平,母亲可是打算离开咸阳?”
赵姬确实有离开的打算,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是有些事儿想要问一问程骄的。
“我儿,用你的话说,你我都是秦宫中的边角料。
如今大王已经到了加冠的年纪,只要大王行了冠礼,你我的目标就算达成。
赵姬现在装疯卖傻,可她也明白了,离了大王她活不了。
冠礼之事倒是不用担心。
不过母亲想问你一句,在你目标达成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庄姬这一句话让程骄有那么一丝迷茫。
不是因为程骄没有目标,而是程骄也在纠结他到底该去往何处。
若是想要让他哥在赵姬之后过得好一点。
他这个做弟弟的最好多陪他哥一阵子,好让他哥走出来亲生母亲背叛的阴影。
可程骄比谁都知道,他继续留在咸阳暴露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
死而复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楚系势力想要另起炉灶的心重新再燃。
这些年有关大秦王室的绯闻数不胜数,这些都被他和他哥以鱼目混珠的方式巧妙应对。
可偏偏,最近在咸阳城内发生的叛乱是他和他哥打算大做文章。
从而达到霸相,架空太后,清理朝堂政敌的。
若是这个时候再传出长安君没死的消息,程骄不敢想象,局面会有多乱。
庄姬见程骄没有回话,就知道她儿子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有继续执着于管程骄要答案,庄姬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母亲也不为难你,母亲只是想提醒你,你长安君的身份已经失去了。
在你作为长安君时培养的那些手下,如今有几个是你能用的,又有几个是大王可以用的?
这些人你又能否保证他们会永远忠于你们?”
原本还眼神迷离、仿佛失去了焦点的程骄。
在听到庄姬如此直接而尖锐的质问后,他的双眼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瞬间凝聚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这股杀意如同一股冰冷的寒风,让庄姬都感觉到不寒而栗。
没有过多的安慰母亲,程骄在心里思索这个被他母亲质疑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普通的寺人,侍女,程骄觉得他母亲绝对不会给他留后患。
估计当场就杀了!
能让他母亲束手无策,还是他培养出来的。
程骄心里划过两个人,一个是赵盛,一个是芈怜。
赵盛女儿还在程氏商会行商,此人背叛的几率不大那就只剩下芈怜了。
“吕不韦所代表的魏系势力经此一事定会遭受到大王的打击。
魏系势力很快将会彻底退出朝堂。
母亲如此询问,可是害怕楚系势力死灰复燃。
以扶苏当为新的大王再行叛乱?”
“孺子可教也。”
庄姬这一句孺子可教压的程骄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说让他哥王位稳固是程骄的意愿,也是程骄一直以来的行事标准。
那么一直对程骄有所帮助的,不是庄姬这个母亲,也不是程冰这个程氏商会的主持人,而是与他有过婚约的芈怜。
他交给程冰的任务虽然难办,可只要不择手段一些,总是可以办到的。
可他交给芈怜的任务才是真正的难办。
那次楚系势力叛变若不是有芈怜,他还真就保不下他哥的王位,也保不住阳泉君。
也是因为芈怜能完全控制住楚系势力中那些急功近利的人他才敢假死。
若是连芈怜都变了心,他又该如何制衡楚系势力呢?
此刻程骄脑海里浮现的唯有一个字-杀。
在他看来,人活着若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去死好了!
他又不需要像他哥一样交出千古一帝的答卷。
以杀止杀,他不介意做一回人屠白起。
可私心里,程骄总是想给芈怜一个机会的。
“母亲,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自己训练的人我心里有数,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违背大王意愿的事儿,我会亲自处理掉她。
哪怕拼上我现在所有,我也一定会把她所代表的势力一网打尽。”
庄姬总共就见过他儿子如此狠辣的表情两次。
可每次都是因为嬴政!
庄姬知道在他儿子心中,嬴政的地位是无人可取代的。
可庄姬仍担心嬴政有一天会对他儿子不利。
“儿啊,如今我的子民已经彻底融入大秦,在大秦安居乐业。
我也没有复国的打算,我听说你为大秦开辟了一条商路。
不如你把这条商路告诉阿母
阿母想去商路上领略一下异国风情,也想见见你与大王说的那位能破釜沉舟的奇女子。”
程骄听得出来,他阿母这是想要放下悠哉快乐的日子去为他这个儿子拼一线生机。
可程骄拒绝不了。
自古一将功成万古枯,若芈怜真的想要反水。
他势必要披着程氏商会二公子这个皮,走上朝堂去替他哥披荆斩棘,制约对方。
那个时候的他哪怕官拜丞相,哪怕他的兄长知道他二人情同手足,他所做一切都为了他好。
可王位终究只能有一人。
朝堂之上可以有能臣,但绝对不允许有权臣。
为了他和他哥好,他必须给自己留好退路。
“诶,自打儿子出生起,未与您过多亲近,却总是让您为儿操心。
商路那边情况与大秦完全不同。
语言也是千奇百怪,我会找人教您那边用的语言。
您还是学好语言之后再去领略那边的风光吧!”
庄姬注意到,她儿子有思危,思变,思退的念头,也就放心了。
毕竟这天下之大,人心之乱,她看够了。
她儿子和嬴政那样纯粹的兄弟情,她还想再多看几年。
诚然她此举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心。
但谁让程骄是她的宝贝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