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上前测试柳蕙鼻息,缓缓抬头看向宋中坚:“将军,她已停止了呼吸,接下来咋办啊?你为何非要杀她呢?”
宋中坚一怔,如梦方醒,惊讶的上前。抚摸着她的脸颊,边给她捋着额前一绺长发,边含泪说:
“小妹,你真死啦?你不是很善辩吗?咋不辩呢?唉,你怎么跟这种人走到一起去了?是他害了你啊!褚鹰贤弟,我没照顾好小妹啊!”
电话铃声,谈成去接电话,脸色骤变:
“将军,您电话,有重要情况。”
宋中坚擦一把脸,接过电话,只听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警报,‘幽灵’提醒,有个叫吴刚的是共军卧底,演了一场‘苦肉计’。速查。”
宋中坚手持电话呆了,他知道“幽灵”有特别情报渠道,不得不信。
他旋即扭头,阴险的看向武岗。
武岗正悲痛欲绝,不停的自抽嘴巴,哀嚎:
“小蕙,是我害了你啊!我不是人,我不配为人师啊!”
宋中坚咬牙切齿睨着他,想起特派员对自己轻蔑的态度,心中的委屈和恼恨,一股脑儿泼他身上。
尤其,身为副司令,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他所逼,不得不死。他怒不可遏,恶狠狠的骂道:
“人已死了,你装什么鬼?你说的不错,你配当她导师吗?老子就是看不起你这种人,临死还像疯狗乱咬人。你不是骨头硬吗?来人,砸碎他双腿骨。”
谈成一挥手,立刻上来二人,拿着木棍,上前照着瘫地下的武岗腿骨砸去。
“啊!——”
武岗撕心裂肺的叫道。
“砸!砸死他!”
宋中坚掐着腰,喘着粗气喝道。
“啊!——”
武岗眼看着谈副官带士兵,将柳蕙抬走。顾不得腿疼,跪那儿放声嚎哭:
“小蕙,我对不起你啊,我该死啊!”
他忽然扭头对宋中坚哀道:
“我要见特派员,他承诺不杀我。小蕙,我上当了,对不起你啊!啊!”
他一个劲地拍着地板,忽然又扭头,怒目而视宋中坚,指着他骂道:
“老子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狗日的。小蕙,等等我,我来了。”
宋中坚对持木棍的二人使个眼色,二人狠狠地举起木棍,朝他头上砸去。
砰,砰。武岗脑浆迸裂,白乎乎的一坨,溅宋中坚裤腿。
宋中坚看他翻着白眼死盯着自己,惊恐的退后一步。低头看看裤腿,恼恨的骂道:
“呸!死了还害人?来人,将他装麻袋,扔扬子江喂王八!”
……
肖秉义搜寻柳蕙无果,非常沮丧,心似油煎。
他生怕母亲问去上海拜访之事,不敢回家。坐办公室苦思冥想。
忽然来了一个陌生电话,接电话才知道,对方是谈副官。
谈副官告知,柳中校被指控共党卧底。她为自证清白,需要他提供证据。
她写了一首诗,说少校看了诗,就知道怎么做了。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
肖秉义略一思考,不能去。否则,双双被困住,营救柳蕙就没希望了。
便称,他可以准备证据,但他已被监视。各级军管会正设法寻找司令部,他不能去。
谈成考虑一会,告诉他,证据放中华门对面小树林石头下。他派人去取,要快。
否则,柳中校拿不出证据,有生命危险。接着逐字逐句念了那首诗。
肖秉义为及时掌握柳蕙的情况,问他能不能帮个忙?将证明后情况及时告知?
谈成一口答应,让他明天中午,在中华门电话亭等结果。一再叮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哦。
肖秉义放下电话,拿起诗看了几遍,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柳蕙要他提供什么证据?
但他知道,证据就在诗中。准确一点说,就在几个字中。
便开始琢磨记下的诗。很快理出五个字:晨、暮、逢、正、岗。
他先将五个字单独拎出来,分别注释几个意思。
晨:凌晨、晨曦。
暮:傍晚、暮色。
逢:重逢,相见。
正:正常、端正、纠正。
岗:山岗、岗位。
他将五个字的解释分别圈上,组合成几个意思:
凌晨傍晚重逢正常山岗。
晨曦暮色相见端正岗位。
他微微摇头,又打乱顺序,意译:
凌晨或傍晚相逢正常的山岗。
晨曦或暮色又见纠正岗位。
文屁不通,看不出是啥意思,他又进一步意译:
凌晨重逢端正的山岗。傍晚又相见纠正岗位。什么意思?还是狗屁不通!
他铅笔又在手中玩了起来,玩得犹如金箍棒徐徐生风。
玩了一会,笔一扔。他烦躁的起身,在办公室打着转转。
转了几圈,然后站窗前,凝视着浅绿色的窗帘,神思飞扬。
眼前窗帘逐渐变成绿色的草坪,还有几朵红白相间的小花。情不自禁联想起,他初次见到柳蕙的场景:
晌午的阳光,洒在山岗。给眼前的一片绿油油,披上了金光。
身穿黑色风衣的柳蕙,打着卷的长发披肩,随风起舞。一双深邃的凤眼,伫立在她哥哥墓前……。
他忽有所悟,将暮改成墓,写下一行字:凌晨遇见墓地的山岗。说不通,又改。
凌晨在山岗遇见墓地,还是不通。
他试图将和柳蕙初次相见,用一句话概而括之。
晌午在山岗墓前相见。对照五个字,只用上了逢、暮、岗三个字。还有晨和正没用上。
如果她的意思,是想提醒斯人见面那次的场景。可时间不对呀,正,又是啥意思?
不急,慢慢来:他将晌午改为凌晨,即:凌晨在山岗墓前相见。
嗯,有点通了。可是正没用上。如果改为正午,晨,又用不上。
此外,墓地在山下,不在山岗呀?如此理解,有些牵强附会。
他不再究于单字分析,揣摩她提供五个字,究竟是啥意思?
已分析出四个字,已知她在暗示,那天见面时间和地点,什么用意?
他烦恼的点根烟,深吸一口,吐故纳新一番后,来了精神。
他想起谈副官的提示,柳蕙被指控。谁指控她?难道是李桂琴?
她这么快就到司令部了?可是,她怎么可能知道柳蕙身份呢?
他接着想下去,忽然一怔。娘的个头,怎么将他忘了呢?
武岗,一定是她出卖了她。广州传来的消息,已证明他叛变了。他真到了南京?
他赶紧回到座位,琢磨一番,写下一行字:凌晨,我和肖秉义在墓地相见。
正即证,证明。岗即武岗。他终于明白啥意思了。
他估计武岗揭发她,上海解放那天黎明,他掩护柳蕙出城送情报。进而证明她是白皮红心。
柳蕙没承认,需要他证明她凌晨就在南京,让武岗的揭发,时间对不上。
接下来,证据就得围绕她不是白皮红心。而要设法拿出她是红皮白心,大特务之证据。
他将写下的纸烧了,去柳蕙宿舍。打开皮箱,在夹层里找到几封信。
看过后,他觉得最后一封信,可以证明她的清白。她哥在信中隐晦的提及了斯人。
让她回南京,做人中龙凤之工作。他要带妹妹妹夫,挽大厦之将倾,扶狂澜于既倒。
嗯,就是它了。此刻,他已能清晰的总结出柳蕙面临的两个问题:
其一,证明武岗揭发她所谓出城送情报之说,因时间对不上,纯属无稽之谈。
其二,柳蕙必须证明自己在她哥的影响下,加入保密局的理由。又受哥示意,策反斯人。
可是,仅凭一封信,宋中坚能相信吗?即使他能信,“幽灵”能信吗?
不行,斯人必须暗中配合她。他想起樊正电告沈富中暗中自首之事,决定故伎重演。
他拿出笔记本,看看表,斜对面陈明高办公室门还开着。
他伸手在桌下摸摸,又拧下话筒,没有窃听器。遂拨通了小凤茶楼电话,让耿毕崇停一分钟回个电话。
一分钟过后,响起了叮铃铃的电话声。他故意不接,悄悄掀起窗帘看斜对门。
感觉斜对门有人影走动,他才去接电话。
“喂,我是肖秉义。噢,龙科长啊!什么?吴刚,苦肉计?喂,横南镇没这个人啊。谁说的?行行行,我记一下。好了,我会注意的,放心吧。再见。”
他挂掉电话,在笔记本写上:
吴刚?上海人?华东社会部通知他结束潜伏?娘的个头,谁说他在横南镇了?没有此人。
他跟着给柳蕙写证词。重点解释这首诗,是为纪念他和柳蕙凌晨初次见面共同创作。
他受褚署长临死前委托,约定上海沦陷那天凌晨,去山里与他妹妹柳蕙见面。
为防止被人跟踪,他晨曦刚露,便去了山中。柳蕙已在等了,便跟她接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