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铅云压顶。
耶律塞斜倚龙椅,面色阴沉,透着不怒自威的霸气,他微微抬眸,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参奏,此事关乎我漠北国之安稳。”楚玉身姿挺拔,站在文官队列前端,他神色一凛,与耶律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唇角悄然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耶律塞目光触及楚玉眼底如利刃般的锐意,不禁微微皱眉,却仍是淡淡道:“何事如此慌张,讲来便是。”
“臣欲弹劾贺兰山鸿,私设军械库,暗蓄死士,私藏龙袍,妄图谋逆篡位等诸多不赦之罪,其罪当诛!”楚玉侧身凝视贺兰山鸿,眼神冷冽如刀,言辞铿锵有力。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哗然,群臣窃窃私语,皆将目光聚焦于贺兰山鸿,或震惊,或疑虑。
“贺兰太师前几日方大胜而归,如此忠君报国,岂会是那叛逆之徒。”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
耶律塞原本散漫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冷峻至极,恰似寒潭之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楚玉,你可有确凿证据?若无真凭实据,切勿在此信口胡诌,污蔑朝中重臣。”
“微臣岂敢欺君罔上?”楚玉慌忙叩头,额头几乎触及地面,尽显谦卑之态,随后徐徐起身,从袖中取出半卷账册,“陛下,此乃贺兰山鸿府上管事贺州的口供,另有他所提供的军械库分布图,以及在贺府搜出的私藏之物。此刻证人正在殿外候命,陛下可随时传召。”
贺兰山鸿闻此一言,原本垂于身侧的手忽地紧握成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银须亦随之微微颤动,然,其脊背却仍旧挺直,恰似苍松,他深吸一口气,凝声道:“楚玉!莫要信口胡言!”
他将贺兰锦赐予楚玉,原是想让楚玉能为他所用,岂知,今日在这朝堂之上,他竟敢趁他不备反戈一击,实乃心如毒蝎。
这些日子竟都是在他身侧假意谄媚,佯装顺从。
幸而他听了那宋时依的谏言,留有后手,想来,那女子确有几分能耐,竟能预先洞察楚玉此番算计。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群臣皆屏息凝神,静观这场朝堂风云变幻。
耶律德见此情形,适时上前一步,他身姿优雅,衣袂随风轻轻摆动,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开口道:“父皇,贺兰太师多年来为了漠北可谓是呕心沥血,功劳卓着,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还贺兰太师一个公道。”
耶律塞正襟危坐于皇位之上,他凝视着贺兰山鸿,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多年来,贺兰山鸿为朝堂之事殚精竭虑,他对其信任有加。然,如今面对如此严重的罪名,又怎能轻易忽略?
“那便将人带上来。”耶律塞挥手示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声音沉稳如初。
巳时三刻,阳光穿过龙纹窗棂,丝丝缕缕地洒在殿内,光影交错。
贺州被押进殿时,脚踝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他始终低垂着双眸,模样似是心虚至极,不敢看上身旁的贺兰山鸿一眼,只是身子微微颤抖着。
“贺州,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耶律德突然上前一步,呵道,“速将你所知晓之事,如实招来,尚可留你一命!”
“老奴……老奴愿招。”贺州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来,瞳孔里映着贺兰山鸿微微泛白的脸,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惶恐,“太师每月让老奴去盈山铁矿监工……私造兵器!太师更有私藏龙袍于府中地窖暗格……”
他将贺兰山鸿诸多罪行一一细数,说罢,他浑身发抖,趴伏在地,“陛下明鉴!老奴虽跟随在太师身侧二十余载,可更是陛下的子民,实在不忍见他……见他……欺君罔上啊。”
贺兰山鸿闻听此语,双眸微凝,眸中怒意翻涌,银须颤动不止,枯瘦手掌瞬间紧握成拳,厉声道:“贺州!你可知自己所言何意?”
他蓦然转头,死死地凝视着楚玉,眼眸闪烁着寒光,切齿道:“楚大人竟有通天本事,收买我府上下人,真是良苦用心!”
“太师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楚玉毫无惧色,打断他的话语,步履稳健地走向侍卫们抬进来的檀木匣旁,他徐徐揭开匣盖,“此龙袍正是德皇子与我一同从你府上密室所获!”
贺兰山鸿见此情形,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身形不稳,他瞠目结舌,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陛下!这是楚玉诬陷……”
耶律塞审视过账册,贺州的供词,铁矿的出入记录,死士的花名册,朝下的龙袍,每一项证据都确凿无疑,直指谋逆。
“住口!”耶律塞霍然起身,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贺兰山鸿,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贺兰山鸿,你还有何言语?朕对你如此信任,你竟敢妄图谋逆篡位。”言罢,他抓起账册,用力地砸向贺兰山鸿。
朝堂之上,静谧无声,群臣皆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言语。
耶律塞凝视着地面的龙纹锦缎,目光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抉择,最终沉凝道:“贺兰山鸿意图谋反,即刻收押候审。”
贺兰山鸿被带出大殿之际,他忽地回首,目光冷冽如刀,扫过楚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毫无惊慌之态。
然而楚玉此刻正沉浸于将贺兰山鸿扳倒的亢奋之中,并未察觉到贺兰山鸿那道目光,以及其中蕴含的笑意。
他与耶律德对视一眼,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从此以后,再也无人能够危及他的性命,亦无人能够将贺兰锦从他身旁夺走。
贺兰锦是他的妻,此生此世,皆是如此。
宋时依,下一个,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