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何慧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红衣女人的裙摆无风自动。“打开地堡的净化系统。”
“是,何博士。”爱丽丝的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那双由代码构成的眼睛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刹那间,实验室陷入一片漆黑。
陈一末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记忆让他瞬间闪到何慧身前,一把扣住“姜晨”纤细的手腕。他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却分不清这心跳究竟属于谁。
“你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黑暗中,何慧的呼吸平稳得令人心惊。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钳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不过几个心跳的时间,灯光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陈一末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却仍死死抓着对方不放。
“净化系统能暂时麻痹外面的变种体,”何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实验报告,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陈一末松开手,“我们需要趁这个时间撤离。”
陈一末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爱丽丝:“你说过地堡有逃生通道……”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所有这一开始就是陷阱,是不是?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爱丽丝依旧保持着那个程式化的微笑,红色的裙摆在数据流中轻轻摆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陈一末猛地掏出脉冲枪,冰冷的金属抵在何慧的太阳穴上。
何慧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她甚至向前迈了半步,让枪口更紧密地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你不会对这具身体开枪的,”她轻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毕竟,这是她的身体。”
陈一末的呼吸一滞。枪口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何慧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拨开一片落叶般,轻轻将枪管拨到一旁,“爱丽丝初始程序是保护地堡人,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我们需要先完成一件事情后,自然会通过逃生通道离开地堡。”
“好了,”她转身走向设备库,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如果你想要这具身体完好无损,最好配合我接下来的工作。”
金属门滑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何慧熟练地输入密码,从设备库中取出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仪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将仪器放入保险箱后,她又拿起一把实验床边的手术刀藏于袖间。
陈一末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何慧的手上并没有出现那柄残刀,那是姜晨从不离身的武器。
陈一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好这具身体——为了那个或许还存在于某处的意识。
“净化系统已启动,”何慧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冷静,她抬眼看上显示屏上面的计时器,“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我们需要在这个时间内从休眠仓返回这里。”
陈一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想把休眠舱里的东西带出去?”那个在休眠仓内困在梅莱娜可怕的怪物。
何慧缓缓抬眼,目光在这位聪明年轻人紧绷的面容上逡巡。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当初那一批逃出地堡的婴孩顺利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
虽然他们仍然没有净化出完全抵御孢子感染的免疫力,但是在异能上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分化,不断成为强者,甚至逐渐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主宰者。
但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这是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使命,”何慧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或许在多年前,就该完成的使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控制台,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痕迹。
但下一秒,那种恍惚的神色就从她脸上褪去,“等会我会进入休眠仓,你需要在黑水缠绕我的瞬间击中它的心脏。”
“不行,这样对姜晨的身体太过危险,梅莱娜都无法承接黑水,更何况……”
陈一末的声音还未落下,就直接被何慧的话所打断,“这具身体生来于黑水之中诞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载体。”
“你这是什么意……”陈一末的话还没有来得及问完。
只见何慧果断按下闸门开启键,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人类。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一阵乳白色的冷雾翻滚着涌入室内。
在朦胧的雾气中,十几具变种体如同雕塑般矗立在走廊上。它们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冻结的菌丝仍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的金属丝,在冰层下蜿蜒伸展。
陈一末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即使他已经佩戴上了防护罩,但是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最近那具变种体扭曲的面容——那张曾经属于人类的脸上,菌丝正从眼眶中钻出,像某种恶心的睫毛般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