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顺公主自从生了这个不明原因的病之后,清静了不少,宫里自刚开始时不停有人探望,后来再无人问津,她也乐得清闲。
但顾韬晦偶尔会借工作之便来给公主请安,询问公主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动作,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替方良传递一些关心和嘱咐。
有一天,公主拿出一块新绣的锦帕,递给顾韬晦说:“我上次答应了方良哥哥给他绣一块锦帕,但因为生病的原因耽搁了下来。近来身体渐渐恢复,也有精神拿针做工,这新绣的花好月圆图,烦你带给方良哥哥,以全我当日的承诺。”
顾韬晦默默地接过来,也没有说什么,揣进了怀里。而仲青则兴奋地叫嚷:“这已经在私下传递定情之物了,公主胆儿挺肥的。”
顾韬晦只回答了他两个字:“闭嘴。”
顾韬晦见公主不再说话,遂提出告辞:“公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如有回音,我自会来见公主。请公主保重身体,女工绣活,有时间就做,还是要以养生为主,不然就算以后有了幸福日子,也要有好的身体去享用啊。”
公主点点头,听进去了。
出宫之后,晚上方良来顾府,顾韬晦把锦帕扔给他,说:“喏,给你的。你们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你提着脑袋玩刺激,把我弄来陪杀场,我招谁惹谁了?”
方良喜滋滋地道:“谁让你是我大哥呢?以后兄弟得偿所愿,倾洪荒之力也要感谢大哥的成全。”
顾韬晦佯作踢了方良屁股一下,问他道:“上次你说那个秦世春要找你做京都的生意,后来就没了下文,我估计是他事情办砸了,受了惩罚,所以把这事就停了下来。但是,你堂舅官明琛也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吗?”
方良答道:“是的,他不来找我,我也不想去找他,所以就没消息了。”
顾韬晦说:“那你这两天去给我找几坛拿得出手的年份好酒,三皇子嫡子降生,我要准备贺礼。”
方良说:“那我帮你准备好,什么时候要?”
顾韬晦说:“一周之内吧,赶在喝满月酒前就行了。”
仲青说:“还有件事,一直吊在那里,没有去跟进。就是向肖万湖打听贡州杨家的动静,如果你不想找肖万湖,也可以直接让付鹏去看看。他最近也太闲了。”
顾韬晦才猛然想起这事,说道:“算了,不找肖万湖了,就让付鹏过去了解一下吧,一真道长那边最近都没什么动静,但我觉得他们应该在酝酿大的风暴,所以还是知己知彼好。”
仲青说:“我们练了这么久的外功,也可以找付鹏来切磋切磋。”
顾韬晦最近在附近买了一处宅子,打造成练武厅的样子,跟田忆涪说他要练武,多数时间会待在那边。田忆涪没说什么,这个男人一直有种紧迫感,仿佛在为某件大事做准备,现在又要开始练武,不仅没有放心,反而一颗心悬得更高了。
顾韬晦把付鹏叫过来,扔给他一根长棍,说跟他对练一下。付鹏想也没想就开始进攻,他虽然没有系统练过,但有一身蛮力,所以也不怵,使起棍来一样虎虎生风。
但在顾韬晦的眼里,付鹏的细节被放慢,他可以看到付鹏动作的滞涩和不连贯之处,他只轻轻地用刀背敲击了付鹏的这个位置,付鹏手一麻,长棍应声而落。
付鹏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顾韬晦说:“大人什么时候练成了绝世刀法?我以为我再不济也能支撑过一二十招,没想到只撑了一招。”
顾韬晦想了想,说:“再来,你可以选别的兵器。”
付鹏说:“不用选了,还是拳头用起来方便。”说完就使了一招黑虎掏心,向顾韬晦攻来。
顾韬晦也没有再用刀,只是用拳头相迎。看着付鹏变慢了的动作,他化拳为掌,砍向了付鹏的手踝处,付鹏半只手掌都失去了知觉。他甩着手笑道:“不打了,大人跟我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达不到练拳的目的。大人还是去找一个武林高手来喂招吧。”
仲青心里高兴,说:“没想到第三层这么有用,没有学过武功,但看得见破绽,岂不是天下无敌?”
顾韬晦说:“也不一定,如果对方速度够快,我们看到的破绽还没来得及攻击时,对方就弥补了,还是要让我们自己的身体速度也变得很快才行。”
接下来再跟付鹏对练也没有意义了,顾韬晦对付鹏说:“快年底了,也是农闲的时候,你最近去一趟贡州,找那个杨家的仆人丁武,顺便结识一下杨家人,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东西来。”
付鹏想了一想,说:“差不多我租他们家的田也快一年了,正好过去看看他。”
顾韬晦笑道:“你现在才想起还有一块田在手上?我以为你完全忘了这茬了。”
付鹏正儿八经地说:“哪有,那块田庄稼都已经收割了,说起来算去人工和租金,还有盈余,今年如果他还愿意租给我,我也接得下来,不会让他起疑心。”
顾韬晦赞赏道:“那就好,总之记住一句话,一切都要做到自然而然,不留一丝破绽。”
付鹏回去整理行李,准备马上去贡州执行任务。
四皇子李赦最近老是触霉头,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正在府里发火,突然接到裕王让他过去的消息,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去裕王府。
见到裕王,他正在客厅烹制着一壶香茗,随手示意他坐在近旁,然后用黄花梨做的茶镊,夹起一只小的青瓷茶杯递给他。
四皇子恭敬地接过来,喝了一口裕王亲手续的茶水后,问道:“皇叔找我来,所为何事?”
裕王淡笑道:“无事,只为品茶。”
四皇子眉眼一挑,觉得好生奇怪。
裕王也没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刚喝了一口此茶,可以说说感觉吗?”
四皇子这才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喝茶的感觉,慢慢总结道:“此茶我倒是第一次尝到,与之前的新茶不同,没有新茶轻浮的香气,但却多了一丝沉淀之后的厚重。皇叔不问,我还未曾感受到,皇叔一问,我才确知此茶味浓醇酽,而且似乎层次分明,后味和前味判若两人。”
裕王点点头,说:“你于饮茶一道,倒是颇有天赋。此茶的确如你所言,初饮并不能探查它的真相,因为它的主味在第一口的时候并未呈现,你现在再喝一口看看。”
四皇子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眼舒缓了不少,赞道:“确非凡品,这一口更上一层楼,茶香似乎带有一丝荔枝的味道,也夹杂着一些果木的清香。”
裕王点头,说道:“这茶历经几曝几晒,又于窖中珍藏多年,且每年均会取出再复醅一番,可谓功夫做足,才拥有了眼前的味道。我想对你说的是,所谓谋划,也应如此茶一般,耐得住寂寞,且看得惯他人的繁华。”
四皇子若有所悟,问道:“皇叔是提醒我不要心浮气躁吗?”
裕王说:“是的,吾观你近来蠢蠢欲动,因此以茶喻事来点你一下。”
四皇子年少意气,见提到此事,仍然有些不服气:“正如皇叔所言,我是想有所动作,不然二哥三哥都已经抢跑,而我还在等着发令。虽然有后发制人一说,但抢占先机这种说法更深入人心吧?如果大家都发力,我又怎么有能力超过他们呢?”
裕王说:“你用赛跑来比喻你们三个皇子之间的关系,不是特别恰当。因为赛跑主要依靠的是个人身体素质,如果你起跑慢了一步,的确很难赶上来。但夺嫡并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而是整个团队的整合,这个时候,计谋、出招、运气、氛围种种因素都会起很大的作用,那么,仅仅只是拔得头筹并不能笑到最后。而且,老二和老三现在又到了同一起跑线上,他们之间的竞争才会更激烈,你又何必提前加入这个战团呢?”
四皇子说:“虽然如此,但看着他们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还是很不平衡。”
裕王说:“早生了一个嫡长子,你就不平衡了?那未来还可能有更多领先的地方,你每样都去计较,就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样就会很被动。”
四皇子问:“那皇叔的意思,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裕王说:“不,我们要做,但要找准时机,不作无谓的行动。每一步行动,都要有所收获,不然就是浪费资源,优势就会越磨越小。”
四皇子急切地说:“那以皇叔之见,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裕王说:“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削弱老二和老三的力量,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当然是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让他们提前火拼才是正理。”
四皇子释然道:“话是这么说,那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裕王这才不再卖关子,说道:“今天把你叫过来,实际上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说的。只是看你焦躁的精神状态,顺势敲打一下。我这里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你仔细听好,不能出半点纰漏。”
裕王耳提面命,四皇子心领神会,想着果然皇叔还是向着自己的,这主意不说天衣无缝,也算是借力打力,就算打击不到对手多少,但足以保证自身安全。
年底有两场宴请都跟顾韬晦有关,一是二皇子嫡子的周岁生日宴,二是三皇子嫡子的百日宴,两场宴会挨得很近。但顾韬晦现在精力旺盛,就算再加上皇子府的食宴,他也花不了多大力气,把以前做过类似的宴会拿过来抄一下就敷衍过去了。
百日宴先到,顾韬晦之前把方良给他弄来的洛阳名酒玉醑珍送了一坛给三皇子,五十年窖龄,把三皇子喜得抱着坛子不松手,说:“早知道你要送这个,我就多生几个。”
顾韬晦笑道:“也还来得及,那就说定了,如果你再接再励,我这里还可以再送一坛,不过五十年就达不到了,降一个档次,二十年。”
三皇子惨嚎一声,说:“你这楼梯降得也太陡了,我几乎一脚踏空。”
三皇子看来是真喜欢这玉醑珍,百日宴都舍不得拿出来宴请宾客,留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尝。
三皇子嫡子的百日宴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皇亲国戚里面说了一声,来的人也都是京都贵族圈子的人。当然这是他的嫡长子,又是辅仁帝的嫡二皇孙,规格还是很高的。
皇帝和皇后虽然没来,但派了舒公公和齐嬷嬷过来,把赏赐一溜烟地带到,并且还没有马上离开,讨了一杯水酒喝,坐着说了会儿话。
大昭国有一个风俗,就是新生儿的贴身用的薄被,一定要是旧的,而且是家里或者亲戚家里刚刚用过的。这条被子的缝制相对繁琐,有点像丐帮的百纳衣,补丁一块接着一块,越碎越好。当然皇家用的要气派得多,风俗在此,但布料的选用、色彩的搭配以及拼接的设计都与普通人家不同。
所以二皇子的礼物一定是这床小被子,但鉴于他们兄弟不言而喻的关系,三皇子一定也不会用二皇子送的这床被子。
但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二皇子把这床被子包装得漂漂亮亮的,让王妃带去三皇子的内室,当面抖出来给他们看。
魏若荔是跟着二王妃一起进到内室的,当然皇后宫里的齐嬷嬷也在场,三王妃把嫡子抱出来给大家看。二王妃刚生完小孩,母性泛滥,忍不住就上前把小皇孙接过来抱着,小皇孙还冲着她甜甜地笑,把她的心萌化成一滩软水。
魏若荔则没有过去,而是跟乳娘站在一起,一直保持着微笑,显得既亲近又疏离,避嫌的分寸把握得很好。
当小被子抖开的时候,魏若荔只是上前去摸了摸,说:“二哥用的这床被子好漂亮,下次我如果有了,三嫂可以把这床被子送给我。”
三王妃打趣道:“这秧子还没插呢,就已经在想着熬稀饭了,弟妹也忒着急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