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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饭桌旁,宋江故意不坐。大龙一脸媚笑地搀住他的手,把他引到上首座旁,又作一个“请坐”的手势,说道:“至尊致敬的大寨主老爹,您请坐请上座快请上座!”

云娘水仙和二夫人,看着大龙的滑稽相,全都使劲憋住笑,一起使劲鼓掌,霎时便都憋得脸色红胀起来。

宋江却是哭笑不得,表情复杂,缓缓地坐下,宋清随之在次席就坐,大龙和三美女却并不坐,反倒是一起走到门口,正对着宋江,双手下垂,一派俯首帖耳文静恭顺的样子。宋江看着他们那殷勤快乐且滑稽好笑的样子,此时不但没像以前那样不愉快,反倒是高兴起来,说道:“好,好呀,这是你爷爷走了之后,咱们全家第一回团聚,也是我和你叔头一回在你们这个小家里吃饭。我看了大龙的藏书和书法作品,又看到你们把家里收拾得如此干净整洁,还准备了这一大桌好菜佳肴,特别是看到你们接人待物的礼节和周到安排,像正经过日子的;大龙有进步,长大了,你们都长大了。我十分满意,打心眼里高兴,由衷的高兴啊!都坐吧,坐吧。”

宋江的话音刚落,大龙就带头鼓掌,并立即对着宋江跪下,齐声高喊:“谢爹夸奖!”大龙又单独高声说道:“孩儿继续努力,不负老爹希望!”

这一番动作和表演,把宋江和宋清弄得一愣一愣,简直跟看杂耍一般,宋江竟愈加高兴起来,说道:“好啦好啦,都坐下,开席吧!”

听到宋江的“命令”,四人这才一起各就各位坐了下来。水仙和云娘一边一个坐在宋江身旁,大龙和二夫人则靠近宋清就坐。大龙和云娘为父亲和二叔斟酒,水仙和二夫人则不停地为宋江和宋清夹菜,水仙夹指着那盘红烧肉,说道:“爹,叔,您们尝尝这道菜,这是我特意为您们做的。”

宋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只觉得肥而不腻,味道醇厚,不禁点头称赞:“好,好,手艺真是不错,比你叔他们宴会大厅的高级厨师做得还好。”

水仙听到夸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爹喜欢就好,但愿往后能有更多机会孝敬您老人家。”

席间,宋江说了许多自己辉煌的往事,免不了对大龙做人做事指点一番,还不时地向云娘询问大营的情况,说话的语气是大龙记忆中最亲切最柔情最温暖的,令大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幸福。云娘、水仙和二夫人除了给宋江和宋清夹菜,多是静静地听着,整场晚宴气氛融洽而温馨。

宋江一遍又一遍地端详四个孩子。这也是他头一回这么仔细这么认真这么全面地端详他们。他这才看到,不论大龙,还是云娘和两个儿媳妇,一个个都长得那么英俊潇洒那么气质不凡,说话都那么动听,做事都那么周全。啊,有这样的孩子,我宋江高兴、快乐、幸福啊!知足啊!

这场由大龙精心策划、水仙精心准备的家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当宋江和宋清走出大龙房门时,吕方和郭盛已经在门外恭候了许久。宋江一看,惊讶地问道:“呀,你们怎么来了?为何不进来一起喝一杯?又不是外人。”

吕方说:“寨主,是大龙提前安排好的,他刚才出来请过我们。我们都已吃过了。谢寨主,走吧。”

宋江欣慰地看了大龙一眼,对大龙做事的周到严密深感满意,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原来自己因对大龙有成见,从来都只是看大龙的毛病和短处,而实际上,大龙却有这么多优点和长处。走在回忠义堂的路上,从水泊里飘来的寒凉晚风直入心底,吹得宋江打了个激灵,也更加清醒起来,心中无比惬意和高兴。他知道,自己虽然在江湖上叱咤风云辉煌无限,但若没有孩子、没有家,一切都是枉然。如今自己不但有一双儿女,而且都成长得如此令人满意,这才是最大的满足。同时,心里也涌起了另一个念头:若大龙各方面都如此优秀,那么就该有个新的说法了。看来,真该需要对大龙有个全面的了解。

正因此,宋江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是阎婆惜,一会儿又是大龙,一会儿又是大龙和他的两个媳妇、还有云娘给他敬酒的情形,但浮现出来最多的还是大龙。实在睡不着,他干脆披衣起床,坐在床头上半闭着眼睛琢磨起来。他觉得大龙确实在变,在向他所设定的那个方向变。看来,倘若再按自己原来给他安排的那个路子走下去,对他就是一种约束,必定影响他的成长。想来想去,他决定采取新的措施。

有人说,思想是行动的先导。宋江想了一夜,觉得必须尽快解大龙的问题,不能再拖。于是,隔天开完了高层的早会,安排完了近期的几个事项之后,宋江便叫来了郑仁义。

梁山的老大、宋江的老爹亲自叫自己到梁山大寨的议事堂去,这让郑仁义心中很是忐忑,一路上心里直打鼓。他虽然也做过老鹰寨的头领,可那个小山寨,跟梁山比起来,实在是太不起眼;而自己作为曾经的那个小寨头领,跟眼下这个宋江要比起来,宋江就是一头大象,自己犹如一只小蚂蚁。当初他来到梁山之后,从青崖寨来的其他将领都有了新的职位,都在梁山当上了军官,虽然多数是不起眼的底层小官,可不管怎么说都有事干,有薪俸拿着,大小也算个人物。可就是他,谁也没人理,没人点到他。当时他心里洼凉洼凉的。他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什么把柄被宋江的人抓住了,或者是大龙不喜欢他,给他爹上了眼药。

就在他十分焦虑难过之际,他竟然得到通知,宋江亲自给他安排了他一个特别适合他、并且很特殊的身份和职业:做宋大龙的家庭教师,不同于私塾先生的家庭教师。他很明白这个家庭教师的分量。既然让他做宋大龙的家庭教师,说明宋江认可他的学问,同时他能跟宋大龙整天在一块儿,就能够更多的接触宋江,接触梁山的高层人物,对于他来说这可是天赐良机,对他日后的发展,那是再好不过,因此他特别高兴起来。可事态的发展并没像他想像的那样,安安稳稳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给大龙上课,而是被大龙带着跑偏了。两人闲聊的时间多,按部就班上课的时间却很少。除了前段时间大龙偷着跟梁山大军去了大名府,梁山大军打下大名府后大龙回来差点坐了大牢。郑仁义当时捏了一把汗,一时间可以说是寝食难安。他本以为宋江一定会责怪他,会怪他教导无方为师无能,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重重的处分。可喜的是,他没享受到那个处分,人家大龙把事都担起来了,全揽到了自己头上。正是这一行为深深的感动了他。因此,到后来,当大龙向他求教,如何对付老爹的时候,他虽然口头上没有明确答应,可实际上却是这样做了,并且还给大龙出了一些算作大逆不道的主意。难道说,他的这些行为,他和宋大龙做的那些事儿,被人抓到了把柄要处理他吗?若真的是要处理他,那该怎么办呢?

“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从一开始就不该听大龙的话,就该按宋江要求的,板板正正给大龙上课,那样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情。看来这一回又得靠宋大龙来给它兜底了,可大龙真能帮他、真能给他兜底吗?”他一路慌慌张张,心事重重,小跑着来到了梁山大寨的议事房。到了门口,刚要抬脚进门,被郭盛用手拦住,喝问:“站住,你是何人?”

宋江要召见郑仁义,是吕方安排人去通知的。平时宋江不管在议事房,还是在忠义堂召集会议或是与人谈话,都是吕方在门里、郭盛在门外守卫,同时门外两侧还有武艺超群的四个卫兵值守。吕方听见了郭盛的喝问,忙探出半个身体问道:“来人是郑仁义吧?”

郑仁义慌慌张张地回道:“书生郑仁义,是寨主召我来的。”

吕方说道:“噢,这可是大龙公子的文化老师呀,寨主等着你呢,快进。”

郑仁义啥人呀?一肚子的心眼儿,一肚子的文化,他听到吕方说话的语调,心上的包袱就已经落到了半腰,感觉似乎不会有不利于自己的大事;等他跨步进门,给宋江行礼之后,没看到宋江那严肃吓人的眼神,反倒是宋江用客气的温和的眼光看着他说,“免礼免礼,起来吧,快坐,你是大龙的老师,也得算我的半个老师啊,那我就称你郑老师吧。”

听到宋江的这几句话,郑仁义心上的包袱又往下掉了一截,感觉掉到膝盖处了,急忙客气的说:“哎哟哟哟,寨主可不能这么说,可不能这么说,我哪敢承受您这样说?应该是我跟你学,学上三年五年,也学不到您一个小指头的学识,我怎么敢称是您的半个老师?寨主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有什么教导?郑某我悉听教诲。”

宋江道:“啊,我没有什么吩咐,也没有什么教诲,你从打来到梁山,就一直给大龙当文化老师,我是想听听你对于大龙他读书学习,包括尊师礼仪这些方面如何呀?我想听听你的真实看法。你尽管实话实说,有啥说啥,说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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