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圣院街的石板路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睿亲王府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众老牌勋贵鱼贯而入,裘皮大氅与腰间玉佩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纪由站在承运殿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殿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庆安郡王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身后的镇国侯、平原伯等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维。
众人移步会客厅,分宾主落座。
待茶香袅袅升腾,庆安郡王放下茶杯,目光闪烁,试探着说:“殿下如今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
“我家那小女,生得聪慧伶俐,对殿下仰慕已久。”
“若能入府侍奉殿下,那可是她的福气。”
此言一出,会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异样。
此举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
庆安郡王家中只有一个待嫁女郎,还是嫡次女。
在这讲究门第和礼数的世道,若要结亲,大可以说“缔结姻亲之缘”“结亲”“秦晋之好”之类的体面话。
可他偏偏用了“侍奉”这样的字眼,这明显是将自家嫡女送去给纪由当妾室。
镇国侯轻咳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郡王,这话说得可有些不妥当。”
“令爱如此优秀,理应是正妻......”
庆安郡王说:“镇国侯有所不知,我尚且不知睿王殿下现如今家中情况。”
“但,小女今日在街上对殿下一见钟情。”
“我也是为了我家小女特来要一门姻缘,殿下如果已经娶妻......”
“唉,殿下风姿小女做妾也是使得的。”
一旁的平原伯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嘟囔道:“为了攀附权贵,连自家嫡女都能这样随意处置,真是......”
纪由皱眉,“郡王,令爱如此优秀,理当寻得一门好亲事,觅得佳婿。”
“如今事务繁多,我实难分心顾及其他。”
庆安郡王碰了个软钉子,却并不气馁,继续说道:“殿下,虽说我等老牌勋贵如今手中没多少实权,可在京城人脉广、根基深。”
镇国侯也在一旁帮腔:“男主外女主内,结亲并不耽搁公务。”
“殿下日理万机,为朝廷和百姓操劳,若有一位贤内助在侧,打理府中诸事,为殿下分忧解难,岂不是能让殿下更专心于朝堂之事?”
“郡王家中小女知书达理,从小在嫡母手下学习管理家宅和铺子,定能将王府内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纪由知道他们无非是想通过联姻和人脉,与自己捆绑,在朝堂上获取更多利益。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诸位前辈的好意,本王铭记于心。”
众人等了半天没下文,面面相觑。
怎么不继续说了?铭记于心然后呢?
庆安郡王和镇国侯心里七上八下,不会因为这事结仇吧?
纪由不怎么想搭理他们了,因为心里有数了。
这些老牌勋贵没啥实际权力,通过婚姻网络、文化资本与皇室纽带维持影响力。
一群Fw!
没有拉拢的必要。
......
纪由一顿推拉了解完自己想了解的之后准备送客。
他放下茶杯,微微坐直身子,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却透着疏离,说道:“今日与诸位前辈相谈,受益匪浅。”
“只是本王近日事务繁多,还望诸位海涵,改日再叙。”
众人听到纪由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说得口干舌燥茶水把膀胱憋痛了,什么都没捞到。
庆安郡王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殿下事务繁忙,我等自然理解,改日定当再来拜访,不打扰殿下了。”
说着,他微微欠身,向其他勋贵使了个眼色。
镇国侯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不敢表露出来,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殿下为朝廷劳心劳力,我等自当识趣。”
“今日能与殿下交谈,也是我等的荣幸。”
其他勋贵也纷纷点头称是,嘴里嘟囔着一些客套话。
待他们走出王府,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睿亲王也太不近人情了,咱们好心好意来拜访,他倒好,说赶人就赶人。”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另一个勋贵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纪由的人听到,“人家现在圣眷正隆,咱们可得小心着点。”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指不定哪天就失宠了。”庆安郡王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嫉妒。
“郡王,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还是得留条后路。”镇国侯连忙劝道,“说不定以后还得仰仗人家呢。”
纪由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拿着铅笔写写画画。
将老牌勋贵口中得到的信息进行梳理和分析。
在这你来我往的交谈中,他已然不动声色地摸清了如今朝堂那错综复杂的局势。
此时党争虽尚未彻底摆到明面上。
但因着政见、地域以及师承关系,朝堂上逐渐形成了五大政治集团。
他所熟知的欧阳修,作为科举文官集团的代表人物,正与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清议派针锋相对。
这两派之间,一个主张通过科举选拔人才,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推行一些变革举措。
而另一个则坚守传统,强调清议的力量,对变革多有抵触。
以韩琦为首的士人集团,作为庆历新政的余脉,与宗室势力之间也存在着矛盾。
技术官员代表包拯,因其刚正不阿、注重实际的行事风格,与士人集团也站在了对立面。
保守清议派则树敌颇多,他们既看不惯士人集团的一些激进做法,也对科举集团的新兴势力心怀不满。
暗处还有以王安石为首的经术派,目前尚未崭露头角,但未来会与苏轼兄弟形成激烈党争。
纪由摊开的纸张。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梳理出的朝堂局势。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看得他眉头紧锁。
宋仁宗还留了个瘫痪的宰相,让朝堂维持五马拉车,互不统属。
这制衡之术,让朝堂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又混乱的局面。
各方势力相互牵制,谁也无法一家独大,政令都在扯皮和争斗中被搁置。
妈的,怎么这么复杂。
因科举,纪由踏入官场的那一刻,便注定会成为保守集团的眼中钉。
可偏偏,他的职位又是保守集团。
身为宗室勋贵,他又被士人集团视作巨大威胁。
以韩琦为首的士人集团,对宗室势力本就心存戒备,担心宗室权力过大影响他们的改革和政治抱负的实现。
纪由这个新晋的宗室勋贵,无疑会成为他们眼中的威胁,必定会想尽办法打压他。
技术官员刚正不阿有可能会中立也有可能会帮他。
纪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是都杀了吧。
搞毛朋党。
朝堂上根本没人会帮他说话。
解决冗官的问题,倒是可以拉拢士人集团,庆历新政余脉本来就延续范仲淹的明黜陟、抑侥幸理念。
但裁员又会得罪科举集团。
因为这个集团废物官员最多,考过了就有官当。
一进官场全是敌对份子,只有一个技术官员中立。
搞毛。
哈哈哈哈。
他妈了巴子的。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