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芜夹菜的筷子一顿,瞬间对这食物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她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公子,三小姐【宋绫鸢上有哥哥和姐姐,在家排行第三】也找回来了,您今年都二十五了,您再不议亲,老夫人就不说了,皇后娘娘和将军那不好交代。”
“星旭,你既然这么想念将军,不如就去新洲找他算了,边境苦寒,你待在这小小的九巡城屈才了。”
“公子说笑了,属下马上去办。”
紧接着就是房门开关的声音。
二楼,只有她和宋绫昭两人。
她能听见宋绫昭的声音,确切的说,是宋绫昭对她没有避讳。
她推开窗户,宋绫昭的院子里,居然种了一棵银杏树,深秋,银杏的树叶落了满地,月华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这时,隔壁房间的窗户也打开了。
她往前伸了伸头,刚好能看见宋绫昭的身影,他也是,一身血污早已洗净,又换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上面还隐隐有金线绣制的枫叶。
他斜靠在窗边,月光将他的身影长长的倒映在银杏树叶上。
他的衣服和秋天非常的应景,又为宋绫昭平添了几分贵气。
见此,她忍不住问:“兄长这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宋绫昭好像并不意外她会问。
这小院,上下两层,他们在楼上,打开窗户还能看见隔壁的屋顶,九巡城本就是前朝古城,古老的建筑,别有一番氛围。
宋绫昭的房间还点着灯,
宋绫昭道:“这小院上了些年头,楼下楼上隔音都不是很好。”
是么?但她却问。
“兄长不累么?”
不怪她会如此问,这一路上遇见的大大小小的追杀,主力基本都是宋绫昭,万俟芜倒是想帮忙,但总感觉黑暗中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容不得她有一丝的放松。
宋绫昭伸了伸懒腰,笑着说:“确实有些疲惫,阿芜也早些休息。”
万俟点点头,月光下,刚刚好能看见她和宋绫昭交错的影子。
能看见宋绫昭关上窗户,能看到他的房间灯灭。
万俟芜突然觉得,宋绫昭这样好的人,和她的距离如同她和苍穹之上,月亮的距离。
她闭目,不再去想这些杂事,感受月华丝丝缕缕的转入身体,转化成妄生铃的力量。
大仇未报,而她于报仇毫头绪。
在她心中一直觉得,杀了崇安难解心头之恨,她要把她在乎的,一样样毁去,就如同三穗镇那些妖兵一般。
万俟芜的意识来到了妄生铃中。
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女子在漆黑诡异的树林中盲目的行走,时不时会有枯枝缠上来,啃食她的魂魄。
那女子好像已经麻木不堪,放弃挣扎,在看到万俟芜时,麻木的神情才有些许松动。
女子歪着头:“是你,是你将我抓到这里的。”
万俟芜站在原地,她的身后有一只又一只猩红的手在撕扯她的魂魄,与她刚刚苏醒时相比,这手的数量少了三成。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女子:“你觉得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么?”
“为何要抓我,死了也不放过我。”
“想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我都死了,生来往事也都与我无关。”
难得,这么配合。
万俟芜低声开口:“崇安为什么要献祭死囚?可还献祭其他活人?”
那女子偏着头看万俟芜,眉头微微蹙起,听到她的话后自嘲一笑:“我只是公主府最门外的侍女,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侍女没有说假话,而且她也没有说假话的意义。
“不过,国师府中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师,我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或许和此有关。”
国师府?
万俟芜看向女子,目光渐冷,那女子明明已经习惯了妄生铃里面的环境,这一刻仍旧感受到魂魄颤栗。
只是……女子看向万俟芜的眼神变了。
“你对国师府了解多少?”她不好问宋绫昭,只能试试在
“不了解,那是西启最神秘的存在,我甚至都没有进去过。”
“呵~那你怎么会知道阵法师?”
女子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看自己几近透明的魂魄,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我有一闺中密友,在国师府中任职,我们私交甚好,而她与那阵法师有些联系,不巧我刚好见过。”
那女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万俟芜。
“我见过你。”
万俟芜淡漠的看着她,听她继续说。
“我说为何见你如此眼熟,阿雪卧室的密室中内供奉着你的画像,和她母亲一起,我曾听她说起过,她母亲曾是一大家族的侍女,后来因为议亲,那大家族还将她的身契归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嫁妆,大家落难后,她的母亲说是要去救她家小姐,死也要将尸体带回,却再也没有回来。”
万俟芜周身气息剧变,这世间,竟然还有她的画像,还有人供奉她?
她死死的盯着那女子:“阿雪是谁?知道此事的还有谁?”
“阿雪将此视为命根子,若不是我幼时有一次不慎闯入密室,我或许都不知道,而且谁知道是真是假?是不是她编故事诓骗我?”
妄生铃内,树枝张牙舞爪,疯狂的伸展,突然间刮起了狂风。
一阵诡异的力量将那女子吊起来,无数的黑气缠上她的脖子。
一瞬间,女子感觉死亡的恐惧又席卷了她的灵魂。
明明她已经死了。
万俟芜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让她忍不住颤栗。
“阿雪是谁?”
那女子极为难受,却冷笑着看着她:“我说了这么多够了吧。”
万俟芜不为所动,黑气越覆越紧:“阿雪是谁,所在何地?”
“呵呵呵……她的供奉着你的画像,你本应该是死了,现在却在这里,是人是鬼?”灵魂像是被撕裂,这种感觉比身体的疼痛还要难受,痛苦上百倍。
女子自暴自弃说道:“左右我已经死了,有本事就再杀我一次,这人我是做够了,对来生也不是很期望。”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女子等待着再次死亡,仍旧不肯松口。
再次死亡,便是魂飞魄散。
万俟抬手,禁锢女子的消失,她变成了一团幽暗的魂灵飘在了万俟的掌心之中。
轻轻一捏,便能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