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苍听完温馨的话,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先是对温馨道歉,“对不起,没想到会因为我的事让你遭受一场无妄之灾,这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接着便是解释,“我确实认识戚夫人,她叫戚月,在上流圈子里很有名,因为她是一位红娘中介,当然,这是体面的说法,不体面的说法,就是拉皮条的。”
温馨愕然,戚夫人看起来那么高贵典雅,就像是最完美的女人,竟然是……拉皮条的?
“她做这行至少已经有二三十年的时间了,最开始她是受害者,遭遇了不太好的事,听说是打工被富二代盯上了,用迷药把她迷倒,那个富二代带着自己的十多个朋友跟她发生了关系。”
温馨已经不是惊愕了,甚至觉得有些骇然。
厉擎苍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可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毛骨悚然。
因为被富二代看上了,所以就活该遭到这种迫害吗……
对温馨来说,这简直就是对女性的迫害。
“她报警了吗?警察把那群王八蛋抓起来了吗?”温馨插嘴问了一句。
厉擎苍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从厉擎苍的目光中,温馨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戚月有没有报警,我无从考究,毕竟当年我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别人说起,我随便听听罢了。那件事发生之后不久,戚月就拉起了自己的草台班子,游走在上流社会的男人之间,为他们提供合适的女孩。”
“那些女孩,有被她骗过来的,也有心甘情愿卖自己的,还有她用了特殊手段弄来的,不过因为那些女孩质量上佳,让尝过的男人们很满意,有很多人护着戚月,她那些肮脏的手段没有被爆出来过。”
“当然,她现在洗白的很成功,当年的那些女孩死的死走的走,彻底埋葬了那段过去,她现在明面上是投资经理,其实私底下还做那种买卖,只不过现在做的更高级更隐蔽罢了。”
“我是二十多年前认识的她,在一场宴会上,她向我推销她手底下的女孩,我拒绝了,她觉得有意思,因为我是第一个拒绝免费送上门的女人的人。她对我死缠烂打过一段时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我前妻去世之后,她有段时间一直出现在我身边,那段时间我本来就很烦躁,她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转,我感到恶心,用了点手段,把她的事业掀了一部分,她才终于老实。”
“这些年,我并没有跟她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针对你,这件事是我的失策。”
厉擎苍道了歉,又解释完前因后果,这才对温馨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再遭遇这种事情。”
大概是因为厉擎苍的反应很平静,温馨的情绪受到影响,也变得平静起来,她沉默了一会说,“我没想到戚月还有那样的遭遇,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如果你能震慑住她,也算是好人好事。”
厉擎苍点点头,“是的。”
他顿了顿,对温馨道,“晚饭一会就好了,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今晚自己在家吃饭,可以吗?”
温馨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你去忙吧。”
厉擎苍转身踏出房间。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远没有在温馨面前表现的那么平静。
是因为感觉到温馨的恐惧,他才用平静的态度引导她慢慢放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那么淡定。
想到戚月的刀子都架在温馨的脖子上了,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换句话说,但凡戚月心狠一点,温馨就会没命!
当然,戚月也没有那个胆子,在人堆里过了这么多年,戚月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了。
厉擎苍薄唇紧抿,冷着脸离开。
温馨猜到厉擎苍匆匆离开,大概是处理戚月的事了。
她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唏嘘。
戚月就像是终于成了恶龙的那个屠龙少年,她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可她却选择将刀尖对准了无辜的人。
她并不觉得戚月是可原谅的,今天她差点没能从包厢里走出来,戚月不值得她同情。
她从包里拿出戚月给她的那张卡。
里面有五十万。
不出意外的话,这五十万将变成她的存款。
温馨心情好了一些。
给厉擎苍当假太太,并不全是坏处。
……
戚夫人想到了厉擎苍可能会来找她,但她没想到厉擎苍的动作这么快。
梁琪的话她终归还是听进去了。梁琪说温馨是个傻子,脑子一根筋,不会算计,也不会权衡。
从那时候起,戚夫人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温馨真的是梁琪说的那样,她恐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温馨真的可能像梁琪说的那么单纯愚蠢吗?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拿下厉擎苍?
在厉擎苍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算计?温馨跟自己谈条件的时候,可不想是心无城府的人。
她一边觉得梁琪在放屁,一边又担心温馨真的那么蠢。
直到厉擎苍的电话打过来,她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戚月甚至还有点高兴,在此之前,她的电话被厉擎苍拉黑了许多年,她从来就没有打通过他的电话。
没想到今天他却主动联系了自己。
虽然,来势汹汹。
“戚夫人,很久不见,有空吗?”厉擎苍语气平平的问。
戚月拿着手机,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慢吞吞的说,“厉总找我有事?”
厉擎苍说,“有点事,见一面吧。”
戚月正在犹豫要不要趁机拿乔,没想到厉擎苍下一句话便是,“我在你家楼下。”
戚月心头一震,再也维持不了平静,以最快的速度走到窗边——她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就这么赤着脚。
往下看,果然停着一辆车,厉擎苍的身影站在车前,正在打电话。
戚月心里猛然一沉。
从威胁完温馨,她就防备着厉擎苍的报复,虽然她不觉得温馨真的会蠢到把这种事告诉厉擎苍,可谨慎起见,她还是立刻搬家,躲了起来。
这栋四层别墅,是她在榕城很隐蔽的一出处房产,房子不是她的名,甚至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
至少能让厉擎苍急一急。
可没想到,见完温馨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厉擎苍就找到了这里。
这一刻,戚月心中暗恨不已,恨温馨蠢到真的告诉厉擎苍,也恨厉擎苍怎么就这么手眼通天。
真不愧是她爱上的男人。
戚月从来不是个怂包,在榕城这样的地方,一个怂包支不起她这么大的摊子,更别说她支这个摊子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几乎是厉擎苍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戚月便道,“那你等我一下,我这就下去。”
语气听不出丝毫的异样。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件法式酒红色丝绒长裙,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虽然厉擎苍是向她兴师问罪而来,但戚月对于见厉擎苍,还是忍不住有所期待。
不到十分钟,戚月便下楼,来到厉擎苍的面前。
她笑容璀璨,身姿曼妙,“厉总,难得见你一面,上去坐坐?”
厉擎苍目光淡然的看着她,礼貌拒绝,“不用了,我在榕城大酒店订了位置,上车吧。”
戚月笑靥如花,腰肢习惯性的摆动着,“哎呀,厉总,大家都是熟人,没必要这么客气的。”
厉擎苍没说话,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
戚月脸上的笑容随着摆动的身体逐渐的僵下来。
厉擎苍身后的车门打开——两边车门是同时打开的,下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她身边,带着淡淡的胁迫味道。
“呵呵呵,厉总,请问这……”
戚月正要习惯性娇柔的开口,就听到厉擎苍说,“我给你半分钟时间,自己上车,或者被他们弄上车。”
厉擎苍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到戚月心惊胆战,却又不敢确定厉擎苍是为了温馨的事而来。
毕竟,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温馨的话,至少应该表现出着急或者生气的样子。
可他没有。
他这么平静。
两边的男人往她身边走近了一步,压迫感翻倍的增加,这本来是今天戚月对温馨使的手段,没想到此刻全反弹到自己身上了。
她看到那两个男人的手里微不可见的一点寒光,轻轻叹了口气,压下不安的心情,笑吟吟的道,“厉总这就见外了吧,何必搞的跟这么客气,我自己上车就行。”
她说着,从善如流的钻进了车里。
那两个男人从两边上来,一左一右将她紧紧夹在中间。
厉擎苍也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司机锁了车门。
戚月心中有些忐忑,试探的笑着,“厉总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啊?我这心里怪忐忑的,最近咱们没有生意竞争吧?”
厉擎苍闻言笑了一下,语气嘲讽,“你那生意,哪个正经商人会跟你有竞争?”
戚月被堵的一顿,虽然她一向知道上流社会都不太看得起她——那些男人都这样,精虫上脑的时候叫她亲爱的姐姐,求她给安排满意的姑娘,泄完火背地里都叫她臭老鸨,别以为她不知道。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那些人不敢明面上对她说什么,他们还指望她呢。
只要不说到她脸上,戚月一向是当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现在,厉擎苍说到了她脸上。
偏偏她无言以对——就算她免费送上门的女人,人家都不稀罕睡,他跟那些男人有本质的区别。
所以,他的嘲讽就变得让她难以接受。
戚月抿了抿嘴唇,故作风情,“厉总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厉擎苍没有接话。
车子很快就停到了榕城大酒店门外。
戚月被后面那两个人夹着下了车,厉擎苍也下了车,司机把车开向停车场。
戚月此刻心中更加游移不定了,她原本以为厉擎苍说在榕城大酒店定了位置是借口,没想到他真的把她带到了榕城大酒店。
他真的要请她吃饭?
如果是为了温馨,他至少会生气吧?就算不生气,应该也不会有心情请她吃饭。
毕竟她做的事,算是挑衅他的脸面。
哪怕他不爱温馨,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戚月心中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跟在厉擎苍身后进了酒店。
包厢门打开,戚月脚步瞬间僵住。
所有的猜测和担忧,在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包厢里,坐着好几位警察长官。
都是她平时最害怕打交道的那些。
戚月做的生意,就算洗的再白,只要有人捅到明面上来,她有的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好果子。
只不过因为她背后那些利益链,没人会对她做什么罢了,因为点了她一个,别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更别说那些人需要她,自然会为她撑腰。
可戚月没想到,厉擎苍竟然想点了她。
这一刻,戚月很清楚,厉擎苍就是为了温馨的事而来。
他要为温馨撑腰。
哪怕把这件事变得复杂,他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架势,让戚月心里颤抖。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戚月骑虎难下,面上从容微笑的走进去,一一跟在场的人打招呼。
这些人,她都认识。
大家也都认识她。
就像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宴会,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中途厉擎苍主动挑起了扫黄打非的话题。
现在榕城扫黄很严,基本上抓到就是重刑。
戚月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人,要是被抓了,怕是不能活着出监狱。
所以大家说话的时候,她瑟缩着头,沉默不语,只听着。
这是厉擎苍对她的警告。
但是戚月不敢确定,厉擎苍的警告是不是点到为止。
如果厉擎苍真的要点了她,她怕是难逃一死。
她背后的那些人,和那些利益链,都敌不过厉擎苍一句话。
厉擎苍只是从来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不代表他掺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