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橹顶层看台。
酒井忠学每次饮酒作乐之后,便会带着自己的小姓和老中等人,来到这里喝喝茶,吹吹风。
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酒井忠学背着手,凭栏而立,开口低吟道:
“举首望长空,明月挂苍穹。”
“三笠山头月,应与此轮同。”
啪啪啪......
待他吟诗完毕后,旁边的一众家臣立刻鼓掌叫好。
又见酒井忠学沉默不语,老中不由上前两步,带着那满是崇拜与佩服的眼神,沉声问道:
“大人为何沉默不语?”
只见酒井忠学缓缓抬起手臂,指着天守阁的顶端,哈哈大笑道:
“唐土李太白曾诗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你看,那天守阁顶端,圆月之中,真的有一道人影啊!”
“好诗啊,好酒啊!”
“哈哈哈~”
酒井忠学大笑着拍着栏杆,尽显一藩之主的风采。
只不过在他说完之后,其余人先是一愣,然后疑惑,等伸着脖子,看清楚后,马上脸色变得煞白。
老中一把拉住酒井忠学,随后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大吼道:
“有刺客~~~!!!!”
凄厉的喊声传出,回荡在姬路城空旷的御庭之中。
接到消息的武士和侍从,第一时间拿好武器,快速向月见橹的方向冲去,誓死要保护他们的主公。
但他们的忠诚,还没有让酒井忠学看见,就被突然出现的忍者,在黑暗中无情的收割。
嗖嗖嗖~
噗噗噗~
苦无、手里剑、十字镖、飞针。
各种暗器,如同雨点一般,从姬路城各建筑的高处,向下射出。
脑袋被穿透,眼球被砸爆,喉咙被刺破......还有即便侥幸轻伤的,也在下一秒,就立刻毒发身亡。
“点亮火把!将所有地方照亮!”
“举盾!去穿盔甲!”
“这是战争!是盗国之战!保护大人!”
还幸存的武士,立刻在番头的组织下,进行有序的结阵和防御。
而丢完暗器的忍者们,则掏出自己的太刀、勾爪、飞镰等武器,开始与武士们展开近战。
喊杀声接连响起,整个姬路城乱做一团。
而在城下町,东南西北也开始冒出火光,显然是有预谋的开始纵火。
“呵呵,山影和林影那两个蠢货,想要战胜一个人,不一定要杀死他的肉体。”
“山田浅右卫门太一,你纵然是天下第一武士,可面对如此乱局,你又该如何解决呢?”
“而如果整个姬路城大乱,大名死在你的眼前之时,你又该如何是好呢?”
“我不但要你丢了天下第一的称号,还要你因任务失败,被幕府问罪从而自行了断!”
站在天守阁顶端,身为祢津忍者四柱的风影——望月巽,用那双没有瞳孔,却好似满棉絮玉石的眼球,死死的盯着,位于月见橹底层的一间房屋。
但他虽然一副杀气四溢,运筹帷幄的样子,却仍然在心中纳闷。
为何望月千代月首领,在听到那个叫太一的武士到来之后,就改变了原来的计划,非要杀死他不可。
而跟他有同样疑问的,还有正在城下町,指挥手下忍者四处纵火的火影望月燚。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望月千代月本人,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
距离姬路城二百米远的好古学堂,是酒井家为了培育家臣的文化素养,而建立的一所学堂。
而此时这里的守卫,以及学徒们,都已倒在血泊中。
望月千代月赤裸着玉足,踩在青草之上,缓缓踱步到溪水边。
怀中的狐狸见到已经变成红色溪水,闻到浓厚的血腥味后,变得异常兴奋,在她怀里不断扭来扭去。
“壶鬼,为了杀死太一,我们祢津忍者已经损失了两名柱。”
“而剩余的两名柱,现在正在姬路城,如果连他们也出现意外......那将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损失。”
并非忍者打扮,而是身着狩衣的望月千代月,用她那类似蛇眼的竖条瞳孔,俯视着小溪边的一个壶。
见到自己在说完之后,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她不由脸色一冷,张口就要说出终止合作的话语。
但就在这时,一直静止不动的壶,忽然发出了响声。
咻咻~
“不死。”
漆黑的壶口,传出渗人的声音,但里面的信息,却让望月千代月有些发愣,随即喉头滚动道:“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咻咻~
奇怪的声音再次从壶中传来,随后沙哑的声音,告诉了望月千代月答案:“不死......之力。”
沉默。
望月千代月眯着眼睛,手掌不断在狐狸身上来回抚摸,心头各种思绪出现,不断合计着得失。
自己已经60多岁了,虽然容颜不老,但都是靠气在维持。
相比较普通人,传承了忍者气之秘法的自己,虽然还可以活很多年。
但终有一日,自己也要同历代首领那般,尽管有着无敌于天下的武力,但也难逃过岁月的掌控,还是要死。
可不甘又如何,即便自己结合气之秘法,推陈出新,达到了历代首领都未曾达到的高度,依然是凡夫俗子一个,逃不了轮回之苦。
为此她这些年,开始培养接班人,也就是现在的风林山火四影。
可就在前些日子,她忽然遇到了这只壶。
不仅给了她变若水,让祢津忍者掌握了更加神奇的力量,还不提任何要求。
为了安全,她自己没有服用变若水,而是把这东西,交给了四影。
结果是明显的,但即便四影变得多么强大,自己的心里,依然是不为所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实力再强又如何?
可现在......
“我现在就要!”
吱!!!
因为过于激动,望月千代月手掌用力,将怀里的狐狸抓到吱哇乱叫。
“怎么,不敢了是么,就知道你在胡扯,不死之力,这种只有神明掌握的东西,你们怎么可能会拥有!”
“呵呵,变若水我们也不要了,现在我就命令手下撤退,百年都是这么过的,自从信玄公去世,这天下由谁掌管,我们祢津忍者根本就不关......”
“可以。”
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壶中传出,随后如同灯神阿拉丁现身一般,一位发型怪异,双眼是嘴,嘴是眼睛,并且嘴里眼睛的瞳孔上,显示着“伍”字样的妖怪,从壶里慢慢的升起。
而他的手中,正有一只不断扭动,且散发着阵阵红光的蜈蚣。
“吾名玉壶,此乃不死之虫,吃下它,可获得不死之力,同时也能得到万物不可抵抗之毒。”
“你是在拿老身开涮吗!”
轰!
强大的气势从望月千代月身上爆发,庭院中的假山、树木,还有死去的尸体,全部被一股巨力推向四周。
转瞬之间,刚才还是茵茵青草的地面,此刻只剩下一层黄土。
“信,与不信,皆由你心。”
“吃下它,获得不死之力,但要记住,杀掉太一,否则......”
“仙乡的龙,会将你的灵魂拖拽至九幽地狱,永受无尽折磨......”
玉壶丝毫不以为动,将手掌向前一伸,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良久之后。
望月千代月好似做了什么决定,上前一步一把夺过蜈蚣,随后仰头吞下。
“你最好不要骗我,凭我的力量,无论吃下什么虫子,都不会给我带来伤害......这是!”
美目圆睁,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那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忽然停止了流动。
激动的停止气的运转,望月千代月颤抖的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的脸庞。
“没有褶皱......没有褶皱......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过后,她忽然低下头,眯着双眼,看着造型恶心的玉壶。
就在她准备动手,想要杀死对方时,忽然感到心头,传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嘿嘿嘿,感受到了么?这是龙的警告,去杀死太一,把他的尸体拿回来。”长在玉壶脑袋上的小手,如风中的向日葵左右摇摆,随后继续道:
“完成这个任务,龙就不会再关注你,而你也能得到永久的生命......”
哼!
冷哼一声,望月千代月深深的看了一眼玉壶,随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抻着脖子左顾右盼一番,玉壶感受着再无人类存在的气息后,便捂着眼眶里面的小嘴,嘿嘿的偷笑。
去杀死太一吧,然后......我就会用这只“神之手”,将你变成鲤鱼,再然后......我就能得到宝鳞了!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能在源之宫永远游荡的不死鲤鱼,才是这世间最美的艺术......”
“嘿嘿,不能太激动,万一让那位大人发现,我恢复了记忆,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谁能想到,我居然会变成鬼这种东西,但却又获得了“神之手”这种能力!”
玉壶缓慢的从壶中游出,变为为真神,随后抬起自己湛蓝色的手掌,嘿嘿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