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影抬头看向周景行,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是我对不起她。”
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追忆。
“当年发动兵变,扶嘉阳皇帝上位之时,我调走了皇城司大部分人手。”
“她当时五岁,我把她和她娘安置在郊外的一处院子。”
“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隐蔽,不曾想夏辉皇帝还是找到了她们。”
“夏辉皇帝以她们母女二人为要挟,让我带兵反攻崔文心。”
“我没有同意。”
“然后...夏辉皇帝就当着我跟她的面...杀死了她娘...”
姬影十分平静的诉说着,仿佛话里面是别人的故事。
周景行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一桩陈年往事。
这相当于在扒姬影的伤疤。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
他怯生生开口。
“不碍事。”
姬影冲他摆摆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看开了!”
周景行看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神色并不像往常那般轻松。
很明显,看开什么的,都是说辞而已。
这夏辉帝真是坏事做尽!
周景行在心中愤愤不已的骂了两句。
“那天我将她救下之后,她一直趴在她娘尸体上哭,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再理会我。”
“后来,她不再读书,而是跑去练武。”
“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都一定要完成自己当天的训练。”
“我记得自那之后她第一次跟我说话,就是让我把她送入皇城司中训练。”
“我没同意,她就拿着刀坐在门口,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都不曾离开,就这么坐了一个月。”
周景行面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个小女孩拿着长刀,一脸倔强坐在门口的画面。
她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抱着一柄比自己还长的长刀坐在门口,任由风雨打在她身上,也不曾动摇退却。
周景行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影二曾经会这么苦。
“最终,我拗不过她,让她入了皇城司。”
“入了皇城司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练武也更加勤奋。”
“她进步很快,是所有影卫中,最快进入半步宗师的。”
说到这,姬影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骄傲。
只不过这骄傲很快就被落寞取代。
“我尝试过跟她修复关系,可无论我说什么,她永远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她从不喊我父亲,只喊我司主大人。”
“有时候我也会反问自己,为了完成当初那个目标,害的自己妻子身死,女儿反目,是否值得。”
姬影长长叹息,“可即便再来一次,我相信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这不是值不值得,是我必须那样做。”
“不过每每想起,心中还是懊恼。”
“我保护了很多人的家,可我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家。”
微风吹过,姬影鬓角白发随风飘起。
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显得那样落寞孤寂。
周景行张了张嘴巴,想跟他说以后不如就把周府当家。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倘若这时候姬影跟自己走的太近,那龙椅上那位恐怕更睡不安稳。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吧,老夫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姬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司主大人别急,我这儿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周景行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劳烦司主大人将这封信交给内城迎宾楼郭掌柜。”
“这关系到能否让崔帅在天门关入土为安。”
姬影眉头一凝,“好,交给我吧。”
在姬影离开后,周景行先是回到内城买了些吃食,这才回家。
推开门,影二正在摆弄刚洗好的锅碗瓢盆。
见周景行回来,影二脸色一红。
“我只是顺手洗...”
“不用说,我知道。”
周景行直接将她打断,“别洗了,先来吃点。”
“我这都快洗完了...”
影二不理会周景行,继续洗着手上的锅碗瓢盆。
周景行笑了笑,并未阻止。
“你看着我做什么...”
影二见周景行盯着自己,只觉脸上愈发滚烫,脑子里更是不受控制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说话声音也是越来越小,俨然一副娇羞女人的模样。
“好看,多看看。”
“况且,我也没见过你这般娇羞又持家的样子。”
周景行淡淡开口。
影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可嘴上却仍旧说道:
“什么温柔,什么持家,我不知道。”
“而且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凶的!”
“你要是敢惹我,姑奶奶直接送你进宫当太监!”
周景行没有生气,依旧这么静静看着那忙碌的人儿,半晌后才幽幽开口道:
“以前,吃了很多苦吧。”
影二手中动作一僵,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拼命练武,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为了避免那日的惨剧再次发生,对吗?”
周景行再次开口。
这次,影二抬起头,红了眼眶。
“他跟你说的?”
周景行摇头,“我自己问的。”
他走过去,一把将影二抱住。
影二依旧傲娇,但却没有抗拒,任由周景行将自己搂入怀中。
她低声抽泣,俨然没了之前那副高冷模样。
“这么多年,受苦了。”
周景行贴着她的额头,“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影二擦去眼角泪珠,撇了撇嘴道:“你那么弱,我要是被欺负了你也没办法呀。”
周景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内力聚于手掌。
“你?!”
感受到那磅礴雄浑的内力,影二骤然失语。
“你怎么会?!”
“呜!!!”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某个喜欢揩油的家伙直接堵住了。
感受着嘴边传来的温热,影二就连耳朵都红透了。
“不能说,不能说。”
周景行冲她笑着摇头。
自己拥有内力这件事,他只向影二透露过。
“不说就不说,你亲我干什么!”
影二一脸嫌弃,用力推开周景行。
“滚开!”
“我还要洗东西!”
“觉得累就先回去休息,床单什么的我都给你换成新的了。”
影二转头朝着自己‘工位’走去,心中满是欢喜。
忽然,她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你干嘛!”
影二一口咬在周景行肩膀上。
“嗯!”
周景行强忍笑意,重重点头,扛着影二便朝房间走去。
影二羞愤非常。
“放我下来,现在是白天,还不是时候!”
周景行推开房门,直接把她丢在床上。
砰!
房门关上,周景行露出坏笑,“我觉得正是时候!”
没给影二反抗的机会,周景行直接扑了上去。
......
翌日,周景行扶着腰板起床。
影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叫不醒。
她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折腾太过了,有点酸痛啊。”
周景行穿好衣服,小声嘀咕一句。
起床将院中东西收拾好后,门口正好响起敲门声。
周景行开门一看,发现来人竟是皇帝身边的大伴。
“见过公公。”
周景行拱手行礼。
“长安侯不必客气,杂家是奉圣上口谕,亲自前来给你送东西的。”
大伴说着冲身后招手。
一个太监捧着锦盒走上来,“这是陛下赏赐长安侯那座宅院的地契和钥匙。”
“那些金银珠宝和仆人之类的,都已经送到府邸中去了,长安侯今日便可去看看。”
周景行咧嘴一笑,掏出一张一千两银票塞到大伴手中。
“有劳公公费心。”
大伴喜笑颜开,“长安侯说的哪里话,都是为陛下办事。”
“如果没什么事,杂家便先告辞了。”
“我送送公公。”
周景行一路相送,直到对方出了康平街,这才停下脚步。
看着手里的锦盒,周景行眉头微蹙。
这东西随便派个太监来都能干,为什么要把他派过来?
周景行带着疑惑回到家中。
“怎么了?”
刚一进门,便听见影二还有些虚弱沙哑的声音。
周景行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影二听后也是皱起眉头。
她的疑惑跟周景行一样。
“该不会是这宅院有什么问题吧?”
她来到周景行身边,查看锦盒里房契和钥匙。
“钥匙和房契都没问题...”
影二盯着房契上的地址,眸光沉凝。
“不过这房契上的地址,我似乎有些印象。”
忽然,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划过,她念头猛然通达。
“这是崔府!”
“这是崔首辅那间宅子!”
周景行眸光陡凝,就连心跳跟呼吸都漏了一拍。
“呵...”
半响,周景行冷哼一声,默默收起地契和钥匙。
他明白那位致弘帝的心思。
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