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只有二人时,东方云梦不再想故作坚强,叹着气道,“脑袋里平白无故塞下这么多东西,可真是有够辛苦的。”
一个人将十几万字分毫不差地记在脑中,不能有少,顺序更不能出错,可想而知是多么艰巨的任务,甚至只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不说普通人能不能做到,便是大部分受恩惠者都无法做到。
幸好东方云梦在记忆方面天赋异禀,才有这有如奇迹般的壮举。
李之罔感知到她的疲惫,数次提上心头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累的话,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吧。”
东方云梦像瞬间来了精神般直起头来,她微微一笑,没有多问,温顺如猫般倚在他的肩头上,只觉得安详和舒适。
“云梦,我有些话要说给你听。”
“嗯呢,我在,你说。”
“算了,先说链沫的事吧。”李之罔按照之前的规矩把一尽获得的链沫都交由她保管,“这次赚了有七万左右的链沫,我们六个人,一人分五千,剩下的四万你等会儿让煜丞和你一起分给那些卖给我们残页的人。”
东方云梦心思敏捷,很快就想明白他此举是为了不让那些人眼红,进而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来,轻声道,“好,再让我休息阵,我就去办。还有什么事吗?”
李之罔知道若再不趁着这个机会说开,日后怕是再说不清,提起口气,鼓起勇气,“还有就是我和你的事。”
“我和你?”东方云梦尚不知即将到来的灾难,有些许疑惑。
李之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这样说道,“我与齐暮在兆天年相识,相伴三载,感情深厚。离去之时,我曾发誓,要娶她为妻。”
东方云梦好像终于感知到了,声音颤微着,“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与你有关,或许与你无关吧,但我想让你知道。”
“你感觉到了?”
李之罔点点头,决意冷血些,“你的伎俩太过庸俗,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开,我希望你不要来打搅我和齐暮的感情,我只爱她,不会对其他任何人动心。”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靠在你的肩头,难道这不是你对我有感情的体现吗?”
“不是。”李之罔摇头,“你为大家付出太多,这是我应当做的。抱歉,从始至终,我对你没有一丝除了朋友之外的情感。”
说着,他已感觉到泪水滑落在他的肩头。
“我早就...知道了...姬行走特意...找我,就是让我不要对你有想法...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醒来呢,为什么不让我再做一下梦?”
“梦永远都是幻觉,早醒过来对谁都有好处。”一说出来,李之罔反而坦然许多,继续道,“虽然这样,但我们还是朋友,以后的日子还会并肩战斗,继续为了齐暮的大业而拼搏...”
“李之罔!”东方云梦抬起头来,眼泪顺着脸颊哗哗流下,怒目而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我还要祝福你们俩?见你们日日恩爱?抱歉,我做不到!”
她声音极大,不少人都看过来。
李之罔顿感脸皮燥热,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只能冷下声音道,“你冷静些,话说开了对谁都有好处,何必弄得这么难堪。”
“你!”
东方云梦只觉伤悲无比,缓缓蹲下来,哭哭啼啼。
徐保保等人已注意到了眼前的景象,除了尚在参悟中的龙炻,剩下人都过来,一边让其他人不要再看,一边安抚东方云梦,并打听情况。
“溯命,这是怎么了,怎么刚走开会儿就把妹子弄哭了。”
李之罔摇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给她说了些事而已,她自己不够坚强。”
徐保保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道,“那也不能一直放她在这儿哭啊。”
“那你们就去安慰她!”李之罔也是恼了,“她要哭就让她哭,与我有什么干系。”
结果这一说,东方云梦哭得更是大声,从之前的抽泣转变为嚎啕大哭。
事实上,除了兰煜丞,徐保保和皇甫荡邪与东方云梦都不算太熟,不好安慰,结果兰煜丞也是个不提事的,只会哀求着别哭了,导致东方云梦根本没有好转。
“罔哥,你来吧?”兰煜丞站起来,示意自己说得没用。
被几乎所有人盯着,李之罔只觉得又羞又燥,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叹息一声,蹲下来,“有什么抱怨的话你说就是了,哭有什么用呢?”
“我...难受,我就是...要哭,跟你...没关系,跟你们所有人都没关系!”
李之罔脸色难看些,无声摆手让徐保保三人回去,“你在这儿哭,大家都没有心思参悟,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要为别人考虑下。”
“我难受,干嘛要为别人考虑?!我...不管,我只想哭,呜呜...”
李之罔仰天看去,竟觉得心累无比,头一次感觉女人是如此麻烦的生物。
“算我求你了,别哭了,咱们有话就好好说,哭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才...不想解决问题,你根本就...不懂,你什么都不懂。走,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女人的话最是不能当真,只去听字面意思,自然失其真谛。
就在这时,李之罔忽然想到了姬月寒曾经说过的话,看眼东方云梦,本来想走开的心思消散掉,按住她的肩,和声道,“你这么伤心,我怎么能一走了之,目前于我而言,最大的目标就是让你不再垂泪。”
东方云梦终于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你知道我伤心,可还是这么绝情,还要我照顾别人的想法,现在却知道安慰我了?”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想你伤心,这是真的。来,乖,别动,我帮你把眼泪擦去。”
李之罔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来,轻轻帮她抚去眼泪,从始至终,东方云梦都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弹。
眼泪抹去,又有新的眼泪流出,他就一直重复,直到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最后不可入耳。
东方云梦两眼红肿,重新埋下头去,虽然心绪不佳,但至少是没再哭了。
其余人还以为能有好戏可看,谁料竟然是平淡收场,先后收回目光,忙活起自己的事来,同时心中也好奇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李之罔长舒口气,对东方云梦有了新的了解,她外表看起来冷静知性,内里却火热无比,容易意气用事。
等上阵,他缓缓开口道,“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东方云梦点点头,抬起头来,冷漠着道,“链沫的事我会按你之前说的办,至于其他的,我不会管,也不会再参与。”
“行。”李之罔不置可否,以尽量和缓的语气道,“这次试炼结束后,我们应该是很难再见了,只有一点,我要你必须答应我,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齐暮的事。”
东方云梦嘴唇微张,欲言,终归还是点头应下,不发一言。
“已到这一步,其他的话再多说应该也无益。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帮助,会记下鹿角试炼中的一切,记得你是我认定的朋友,若有一天你险于危难,我会来救的。好了,我先过去,你调整好情绪,也就过来吧。”
李之罔再看上东方云梦一眼,见她不说话,默默起身离开。
一过去,他先关注起蒲团上龙炻的状况来,见其面色惨淡,眉头深皱,便问道,“看他这样子,怕是不行?”
徐保保点点头,“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候,若是过去就一路平坦,不过则功亏一篑。”
说罢,龙炻忽得睁开眼来,长吐口鲜血,气息萎靡,沮丧道,“我信念不足,到最后关头实在参悟不了,到这儿了。”
“没事儿,没事儿。”李之罔安慰道,“人力终有尽时,只要努力了不留遗憾就好。”
“嗯。”龙炻点点头,站起身来,“我还以为自己有家传枪法加持,稳过这一关了,结果还是倒在这一步,真是不知该...”
话未说尽,龙炻整个人兀得消失,就如从未来过般。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龙炻知悉了枪法残卷的所有内容,但没有参悟成功,直接宣判不合格,被传送了出去。”李之罔推测道。
其余几人都觉得有理,不禁点点头。
“好了。”李之罔拍拍手,“下一个谁来,我还要再确认下残卷的内容。”
“我来吧。”
徐保保说罢,当先坐到蒲团上,随即收拢心神,开始参悟。
李之罔便向兰煜丞道,“你去找你云梦姐,她有事要安排你做,快去。”
兰煜丞没有多问,拱手离开。
随即李之罔便拿出残页来,开始自己看。前头他想着有东方云梦给他念,并未怎么记,此刻二人闹僵了,只能靠自己,虽脑袋胀痛,但还是强行忍下去。
他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平常无事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但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不顾外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感觉把手中所有残页内容全记下时才睁开眼,只觉得脑子昏沉,奇疼无比,赶忙抚住额头,轻轻拍打,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到缓解。
“罔哥,你怎么了?”
李之罔微眯住眼,看是兰煜丞,没见到徐保保和皇甫荡邪,便咬住牙问道,“他们俩去哪儿了?”
“荡邪和貂哥已经先行参悟,走了。”
“成功了?”
“对。”兰煜丞点点头,“他们俩都顺利参悟成功。”
“可以,那现在换你来,我脑袋有点疼,先休息阵。”
兰煜丞已经坐在蒲团上,闻言点点头,再不多说,重新再尝试。
李之罔则抱住头,缓缓将邪首剑拔出放在膝盖上,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得防备有人杀心又起。
紧接着,他改拍头为按压脑袋两侧,这样才感觉有所缓解,昏沉也得到了一定的抑制。
“你的五千链沫。”
李之罔知道这是东方云梦说得,但没有看见她,应该是站在他身后,捡起链沫放进神府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按现在的尴尬关系,两人不可能再聊天,都默默关注着兰煜丞的状况,只可惜兰煜丞终归是没有突破极限,在口吐鲜血后消失不见。
李之罔舒口气,淡淡道,“该你了,东方云梦。”
随即就埋下头去,继续按压头部。
他听到些响声,应该是东方云梦坐到蒲团上了,便下意识地抬起眼来,发现她也在看着他,又慢慢埋下。
李之罔不想再和东方云梦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脑袋实在疼,另一方面则是没必要,故一直埋下头,等着她参悟完消失,这样二人就可以彻底做到不说话。
过上大约一个时辰,他睁开眼来,想着东方云梦怎么应该都走了,结果抬起头来,发现她仍在,而且和刚才的动作一样,无神地看着他。
他叹口气,苦笑着,“怎么还不参悟?”
“你都记下来了?”
李之罔点点头,“嗯,你参悟就行,不用管我。”
东方云梦伸出手来,在他额头轻点一下,笑道,“我恨你,是我生平最恨的人,但是我又对你有好感,即便你绝情般伤害了我。这让我明白,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容许你再出现在我眼中,所以,永别了,愿此生再不相见,愿此生再不闻你的消息。”
“好。”李之罔点点头,并未有任何的伤心,“再见了,既然你如此说,我日后尽量不出现在你眼前。”
说罢,他又埋下头去,彻底断绝与东方云梦的短暂情谊。
东方云梦也不多说,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闭目参悟起来。
当李之罔再次抬起头来,她已经消失,他不多说,当即坐到蒲团上。
参悟枪法残卷对他来说并非什么太过困难的事,只是由于脑袋疼痛,仍是花费了相当久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身处茫茫雾境,鹿角大将持枪盘坐在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