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那一瞬诞生的,只有鬼丸国纲的崩溃就好了,又或者,产生了崩溃这样情绪的,不是鬼丸国纲,而是旁的什么其他存在就好了。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就不必面对如此可怖且癫狂的,眼前有两个癫子在先后发癫的现实了——尤其是,这俩甚至是那种,明明已经因为彼此的缘故,先后癫到了如今这堪称骇人的地步了,还嘴硬一样的说彼此没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
……不是老大,像这种瞎话说说就得了,恁不会真以为大家会信吧?!(大惊失色)
然而事实通常不会因当事者或旁观者的意志而发生改变,所以即使目瞪口呆,即使多少因为这过于荒诞且震撼的一幕而戴上了痛苦面具,最终作为旁观者,便也只能见证那癫狂到令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可怖场景。
首先是尖锐的,刺耳而又扭曲的,绝望而又悲恸的,接近于凄厉的嘶吼,随后是无自觉的,随着震颤着的眼球与自眼尾溢出的血泪,而开始变得破碎而又狰狞的面容。
很难想象,那种支离破碎一样的神情,会出现在鬼丸国纲的身上,像是癫狂,像是混乱,又像是痛失所有。
如此残破,如此忿怒,却又如此悲恸与绝望。
颜色赤黑的灵力风暴鼓噪着,疯狂的毁灭着身周的一切,但却因为鬼丸国纲的目光不再看向他者,而是专注的盯着怀里衰弱下去的大典太光世,于是不再具备令旁观者无法挪步的可怖压迫感。
如此,终于得了喘息机会的小次郎等,便可以艰难的迈步过去,伸手拉走因为距离缘故,仍有些僵硬和迟滞的站在原地,险些要被那已经将地面都摧残得下陷了几寸的风暴卷入的一文字则宗。
但几乎就是伸手扯走了一文字则宗的同时,像是除了那绝望的嘶吼外,再发不出旁的声音一样的鬼丸国纲,从口中挤出了破碎的喉音。
“……不……不应该……”
嘶哑的,几乎要无法辨别其含义的,支离破碎的响动,裹挟着一种,纵使作为旁观者,也必须承认有被其震撼到的凄厉。
“不会……不会有事的……是我的……是我的错误……要改正……改正……”
然而紧接着的语句,却只令众人及刃心生不安,一种名为‘鬼丸国纲怕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的预感,被径直塞进了胸腔与颅脑,搅动着本来就因为之前鬼丸国纲突发异状而绷紧了的神经。
于是,便看到了,从指尖起一点点缠绕在鬼丸国纲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臂上的赤黑灵力,颤抖着,将那完全浸染到灵力之中的咒诅与污秽气息,一点点的排挤出去。
而在鬼丸国纲的意志下,失却了依附对象的恶意与污秽,最后便变成了如墨水一般黏稠且散发着不祥意味的存在,攀附并缠绕在了那底色苍白的手臂上,随后干涸并驻留在了皮肉上,成为了一眼望去,好似在尖声哀嚎一样的斑纹。
而被澄清了的,同正常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的鬼丸国纲一样却又更加浓厚的,形似雷光的青蓝色灵力,则在那只手臂的周围不安的跳动着,发出些噼啪的声响,直到鬼丸国纲的手掌伸出,攥住了大典太光世腰侧悬挂的刀柄。
而方才还因鬼丸国纲皮肉上那些沉淀下来的污秽与恶意而颇具攻击性的灵力,却骤然间沉寂了下来。
颜色青蓝的灵力开始如水一般顺着手掌向下流淌,将那同样用了鬼丸拵的,仍在鞘中的太刀包裹了起来,好让那攥着刀柄,却仍旧多少有些颤抖的手掌,得以将其完整的自鞘内拔出。
“……是……是的……是我的……是我的错……我会修正……我会……我会让一切……”
然而鬼丸国纲的精神状态,却肉眼可见的,极速下滑,低语着的男人好似在呢喃,却又像是在呓语,对于他人的呼唤和质问尽数置若罔闻,只是专注的,用那只眸光涣散且破碎的眼瞳,看着倒在怀中人的发旋。
但下一秒,鬼丸国纲便猛的发力,将那已然被开膛破肚,却又险些被鬼丸国纲的手破背而出的大典太光世,从怀中推了出去,而仍旧肆虐的赤黑灵力风暴,则紧跟着,好似有意识一样的绕过了那向后倒下的躯壳,继续将鬼丸国纲环绕在了正中。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突兀的,袭击了旁观者们,而才从因距离原因于是被迫承受的,远比他者更强的压迫感中,恢复了些许的一文字则宗,却先一步的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并破口大骂,“鬼丸国纲!你牠妈的!”
但一文字则宗的斥骂,完全无济于事,鬼丸国纲举起了手中持握的太刀,随后以和之前一样快准狠的手法,将那柄刀身上遍布了裂纹的太刀,如同偿还对大典太光世的伤害一般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鬼丸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大典太之前挂上去的单方面血契啊喂!大典太都这样了,鬼丸你再来这么一出你是想干脆杀人灭口吗!”
小次郎瞳孔地震,接着遏制不住的,发出了尖锐爆鸣,“而且不要随便用没消过毒的刀捅自己啊喂!你想脏器感染吗!而且就算是消过毒也不能随便拿刀捅自己啊!你是非要把自己里面做成杂碎汤是吗!”
“他否决了……血契的运行……”虚无僧拧着眉,神情有些困惑又有些微妙,“但既然最后做了如此决定……那鬼丸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同意大典太……”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鬼丸他明显不对劲吧!”小次郎此刻,可以说是想杀人,啊不,杀刃的心都有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队伍里大家一个两个的都是卧龙凤雏,除了多少都有点能称得上缝合怪的问题在以外,甚至基本上每一个还都多少沾点,有时候说话过于拟人的毛病——
——这里的拟人甚至包括小次郎自己,毕竟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他顶着清澈愚蠢的表情痛斥别人谜语人,但小次郎多少还是对自己偶尔不大过脑子说的话有些黑色幽默这一点,是有点认知在的。
但正因为多少是有点认知在的,小次郎此刻才格外难绷,甚至多少有点绝望的,开始期望队伍里能有一个正常,哪怕相对正常的家伙也行。
“……但问题是我们也只能看着,不是吗?”奇美拉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没有了之前那副好似应激了一样的表现,甚至看上去反而很沉稳的,拉住了情绪过于激动的小次郎,“你现在激动也没用……你是能冲进去阻止鬼丸,还是能把大典太捞出来?”
小次郎一时语塞,连原本激动得乱挥的肢体都跟着一滞。
虽然小次郎不想承认,但奇美拉说的是对的。
无论是小次郎还是奇美拉,又或者是其他的刃也罢,就没有一个是能硬顶着鬼丸国纲身边暴走的灵力,冲进去制止鬼丸国纲,或者捞一把看起来快无了,实际上用不着鬼丸国纲走极端,只要鬼丸国纲把手拿出去就能自己把自己救回来的大典太光世的。
毕竟他们一不是灵力主人鬼丸国纲,已经完全适应了那些如跗骨之疽一样渗进灵力中的污秽和诅咒,可以十分自然的视若无物,二不是即使鬼丸国纲莫名其妙陷入了精神错乱,认知失常的状态,甚至因此生疏到了叫全名的地步,却也仍旧被鬼丸国纲的灵力下意识避让的大典太光世。
只看如今已经陷下去好几公分的地面,以及被鬼丸国纲的灵力摧毁到,连齑粉都不剩的,原本存在于地面上的树根及枯枝之类的杂物……感觉要是敢伸手,那些暴动的灵力,就敢在瞬间,把伸手进来的存在,变成凄惨的肉糜。
“但这也……这也不是办法啊!鬼丸他这样……他……”小次郎稍微冷静了点,但紧接着又有些狂躁且焦虑的,语无伦次道,“现在大典太这样也就算了……一旦大典太恢复一点……这就不是鬼丸自己发癫,而是两个人一起发癫了啊!”
小次郎金红的蛇瞳里满是惶惑与惊恐,甚至于打起了摆子,“就……他俩之前只有一个人发癫的时候都……要是俩人一起发癫……”
光是想想都心有余悸的地狱图景,于是便因小次郎的猜想而诞生,一时间甚至骇得明明是作为旁观者的几个人和刃,都觉得头皮发麻呼吸不畅。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不要啊!同时面对发癫的大典太光世和鬼丸国纲什么的……那简直是比陷入时间溯行军包围圈但孤立无援也没有同伴,一旦被抓就会被强行改造这种事严重十分乃至九分的,绝望事件啊!
“那种事情不要……不要口牙!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啊!那种惨状还是算了罢!会死的……绝对会死的啊!”作为猜想的提出者,小次郎明显已经被自己的臆想吓得不轻,甚至开始薅起了自己那一头披散着的蓬乱长发。
“阿槐!”
不幸中的万幸,在被鬼丸国纲终于推开的那一刹,早就等候多时的青紫雷光,便骤然爆发了出来,环绕并支撑住了大典太光世即将倒下的躯壳。
而随后,青紫的雷光,又和那因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本体刀的太刀,被鬼丸国纲注入了其艰难剥离出的纯净灵力的缘故,而和那些好似从虚无中冒出来,攀附在大典太光世身上的青蓝灵力一同,将大典太光世几乎只有出气没进气的躯壳修复完整。
这两种底色皆为青色的灵力,甚至有余力在治疗结束后,更新了大典太光世脏污的衣物,但身体上的创伤好治愈,可精神上,那因为鬼丸国纲的过激举动,而开始滑向深渊的自我,却远没躯壳那般容易救治。
尤其是在,大典太光世于浑噩中,意识到了鬼丸国纲究竟在试图做什么的时候。
“阿槐……血……阿槐……为什么……我……”
语无伦次的,混乱的言语,随后是青紫色的,明明是如同雷光一样暴躁,但在大典太光世手中却温顺而又驯服的灵力,被焦急的冲到鬼丸国纲面前的主人小心的凝聚起来,攥在手里,一点点的试图推入了目前看上去完全重伤的鬼丸国纲体内。
“不会……不会让你……阿槐……我不会……”大典太光世近乎是在颤抖,名为恐惧的情绪,也跟着出现在了大典太光世那张在平时看上去,总是会和鬼丸国纲一样挂着冷峻神情的脸上,“我……血契……”
之前一度因为血契能够约束些鬼丸国纲而欢喜的大典太光世,如今却多少有些避如蛇蝎一般的,近乎疯狂的针对着还残留着效力的血契。
“不该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什么要在反转血契的同时,试图加上这样的约束……明明……明明我只不过……”
大典太光世的声音颤抖,同时手掌努力的去按鬼丸国纲被血浸满的胸膛,试图拦截那些因衣物已经吸饱了血,于是便从布料的角落开始沉坠着,向下溢出的,颜色深沉而又黏稠,质感好似沥青一般的血色液体。
“我是……我是为了阿槐才……为什么……为什么要……明明……明明是我没有发觉……为什么要……”
指掌被液体浸湿,变得湿滑而又难以发力,那只猩红的眸子于是也颤动着,被满是执拗与癫狂的,深邃的黑所笼罩,“……沙利……沙利耶迦……”
扭曲的,低沉到了阴森的,好似主人正磨牙吮血一般,浸满了杀意和怨憎的声音,从大典太光世的喉中滚出。
小心的,将那柄完全被自鬼丸国纲心脏中泵出的,与之前几次截然不同的,黏稠似沥青,且一眼望去,便会增生出狂乱并扭曲自我思维的血液浸透了的太刀拔出的男人,并不在意已经变得模样瘆人的本体刀,只是专注的,盯着又一次半靠在自己怀中的鬼丸国纲。
和之前那次发癫时,那副形容发生了剧烈变化的怨鬼模样截然不同,除了变作深黑的眼眸,以及绷紧的唇角,面上再无变化的大典太光世,却透着比之前还要令人心神震怖的残虐杀意。
“沙利……耶迦……你这卑劣的蠕行爬虫……竟敢如此……竟敢如此!已经……已经够了!迦德卢也好,毗那达也罢!又或者是毗湿奴……竟敢如此……如此丑恶之物,已不许再活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