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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围观的人也陆续回家了,身边也有亲戚带着孩子起来去后堂吃点东西。

“姜屹,肚子饿没,去吃点东西吧。”姜母骆运洁声音略微带点嘶哑,轻轻对姜屹说道。

“没事,妈,我不饿。”

姜屹稍微挺直了一下背。

“去歇息一下吧,一直跪着也对身体不好。”姜母劝道。

姜屹摇了摇头。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近距离陪着奶奶了,以后抬头遥望星河,与奶奶的距离就远了。

骆运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去了后堂。

姜屹回头望了望,发现母亲步伐虚浮,走路跌跌撞撞。母亲身体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硬朗了。

大部分人也都休息的休息,吃东西的吃东西去了,几个堂弟堂妹早就回去睡觉了,只剩下一些直系亲属和与奶奶关系比较好的人还在跪着。

姜屹继续跪着,13岁的小身板,却不愿意离开。其实姜屹不用守夜的,但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像座小山一样屹立着。

每当他困意涌上大脑时,总有一个声音在周围回荡。

【快睡吧,小姜屹,身体吃不消的】

【奶奶知道你的心意,奶奶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奶奶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是小姜屹脑子里知识不多,所以看不见奶奶喔~】

【等小姜屹有非常多的知识后就能看看奶奶啦】

姜屹听到这个声音反而不困了,逐渐抬起低下的头。眼睛从浑浊慢慢变得清明,然后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十分奇怪,明明白天还是阴云密布,可是晚上却云雾消散,露出一轮皎洁明月。

旁边还闪烁着一颗非常亮的星星。姜屹似乎觉得这好像奶奶在向他眨眼睛。

姜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膝盖和脚早已麻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黑大氅,还有股淡淡的烟味。

祠堂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安静的四周,零零星星几个人在跪着,只听得见几个姑姑在低声抽泣。

姜国忠在冰棺旁搀扶着姜母骆运洁,姜母趴在供奉桌边,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思念在轻轻颤抖。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姜屹就这么一直跪着,没吃没喝,甚至也没怎么动。

姜国忠看向姜屹时,眼里不由闪过一道异色。

随即又道:“这小子,犟骨头。”

姜母骆国运也缓缓将视线投向姜屹,眼神露出担忧:

“他一直这样没事吧?”

姜国忠听到后也忍不住咋舌动容:

“放心,没事的,或许我们做父母的也有点失职了,没他奶奶细心啊~”姜国忠看向冰棺里安详的面容。

想到这,姜父姜母也不禁感慨,这么些年,真正陪姜屹的时间还真不多。

除了过年那几天,一年下来也只是关心他的成绩,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内心。

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到欺负?来城里适不适应?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

姜国忠和骆运洁对视一眼,苦涩一笑:

“我们或许是一个好父母,但不是一个合格的父母。”

骆运洁认真的看着姜国忠:

“老姜,我说真的,以后对姜屹好点,别动不动就撒火,苦了我们也不要苦孩子。”

姜国忠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姜屹的眼神已经告诉骆运洁答案了。

“老姜啊,你就是心高气傲爱面子,小时候过得不如意,现在也应该释怀了。”

姜国忠想从兜里拿打火机,却发现摸不着,于是叹口气,笑了笑:

“是啊,终究是我的种,这性子随我。”

“以后是该改改脾气了。”

骆运洁看着姜屹,满脸担忧:

“待会儿让小姑给姜屹送碗热汤去,我们送他指定不吃的。”

“小姑也和奶奶亲,以前没少去看奶奶和姜屹。老姜你等下让小姑去劝劝姜屹。”

姜国忠犹豫着点头:

“行,我去和小姑说一声。”

过了一会,小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慢慢走近姜屹。

小姑看着面前这瘦小的身影,鼻头也是泛酸,眼睛红红的,这么些年还没长个儿,还瘦了许多。

小姑不禁回头用幽怨的目光看向姜父姜母,姜父姜母也悻悻地将目光移开。

“小姜屹,喝点汤吧,你这样奶奶会心疼的。”

小姑边说边轻轻地将汤碗递到姜屹手边。

姜屹缓缓睁开眼睛,机械般扭过头。

这一幕看得小姑眼眶泛红,可是眼泪已经哭干了。这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身体关节都已经僵硬了。

“吃吧昂~,吃了再跪,陪奶奶度过最后的时光的同时,也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陪奶奶度过。我也一直都在呢。”

姜屹缓缓抬起手,擦了擦早已干涸的泪痕。

这一幕看得姜母十分激动,“终于肯吃了。”

可是骆运洁还没高兴一会就又沉默了。

姜屹把小姑递来的碗缓缓推开:

“小姑,你吃吧,我吃不下。”

“我想多陪陪奶奶。”

“小姑你说,如果我没有去大城市,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小姑听完手中的碗抖了抖,撒出来一点汤水。随即颤颤巍巍地将碗放在地上:

“傻瓜,就算你在,可是奶奶以后还是会离开我们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不要去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把她老人家一个人放在家里没人照顾。”

还没说完小姑就已经开始呜咽。一把将姜屹搂在怀里:

“奶奶只是去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她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让奶奶安心。”

姜屹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两下,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奶奶,我会屹立不倒,如你所愿站在山巅之上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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