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县委。
书记办公室。
快中午的时候,倪文昭才出现在办公室。
对于倪文昭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好。
因为,倪老爷子病了。
年夜饭都没吃完,就突发身体不适,送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是膀胱癌复发。
尽管第一时间就做了微创手术,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大夫说了,膀胱癌二次复发,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为二次复发后,往往伴随着三次复发,四次复发,直到癌细胞转移到别的地方。
再加上倪老爷子的年龄,本来就大了,剩余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这些天,倪文昭一直待在医院,陪着倪老爷子,照顾倪老爷子。
本来,他想等老爷子出院之后,再回来上班,可老爷子根本不同意。
按照倪老爷子的说法,复发是意料之中。
十年前,倪老爷子查出膀胱癌,当时,大夫就说了,膀胱癌是极易复发的癌症。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倪老爷子改变了对倪文昭的培养模式。
副科,正科,副处,正处,倪文昭只用了十年。
说实话,这种升迁速度,是不健康的,没有积累,没有底蕴,很容易后劲不足,但是没办法。
倪老爷子知道自己的病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开,所以,只能用最短的时间,送倪文昭到最高的位置。
早上,倪文昭去医院,倪老爷子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他一番,告诫他在澜沧县一定要低调一些,与上与下,搞好关系,不要动不动就到省里告状。
这些话,倪文昭以前根本听不进去,但今天,他听进去了。
痛定思痛,到澜沧半年,为了“一把手的权威”这六个字,他做了太多无意义的事,被逼入绝境之后,到省里告了一状,才勉强扭转了局面。
但是,未来,他很可能没有再去省里告状的机会了。
省领导是看老爷子的面子,才听他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体制内讲究一个人在人情在,一旦老爷子哪天不在了,一个县委书记,排一年队,恐怕都见不到省领导。
而在回澜沧的路上,倪文昭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宋思铭和叶如云领证结婚了。
这更加坚定了他改变工作策略、处事策略的想法。
同时,他也在庆幸,庆幸没被他那个老同事陈兴旺带跑偏。
陈兴旺天真地以为,宋思铭和叶如云分隔两地后,感情会变淡,他就有机会了,还说宋思铭春节期间去京城见家长,是虚张声势。
现在再看,陈兴旺就是一个小丑。
“倪书记,这是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
倪文昭在办公室坐下后,县委办主任赖长顺,将一张日程表,放到倪文昭的办公桌上。
“都取消。”
倪文昭瞥了一眼,对赖长顺说道:“通知各县委常委,下午三点召开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
“第一天就讨论人事问题?”
赖长顺怔了怔。
不过,领导下命令,执行就是了。
他马上回到县委办,挨个打电话。
赖长顺刚走,倪文昭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宋思铭。
下午的县委常委会,就是为宋思铭而开。
年前,得知宋思铭和叶如云是男女朋友关系,倪文昭便已主动向宋思铭示好,说了让宋思铭书记乡长一肩挑。
如今,宋思铭和叶如云连结婚证都领了,他自然要拿出实际行动。
宋思铭的老丈人,可是现任省委常委叶安国。
而他作为省管干部,无论升迁还是调动,都绕不开叶安国。
他挡了宋思铭的路,未来,叶安国肯定也会挡他的路,这种时候,也就无所谓一把手的权威了。
低个头,甚至认个错,都不叫事。
倪文昭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思铭,有什么事吗?”
没称职务,也没叫小宋,话语中满是亲切。
“倪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电话那头的宋思铭,听倪文昭的语气,就知道问题不在倪文昭身上。
“说!”
倪文昭的回应干脆利落。
“春节假期,省文旅,省电视台,省报,市文旅,市电视台,市报,对王寨乡进行了集中的宣传和报道,冉县长考虑到新媒体时代,自我宣传同样重要,便从县文旅局和县电视台抽调了一部分专业人员,支援王寨乡的宣传工作……”
宋思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特别是重点部分,县文旅局和县电视台,进行人员调换,把专业人员换成不专业人员,讲得格外详细。
倪文昭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思铭为什么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怀疑,这是他的指示,毕竟,以前,他就爱干这种拖后腿的事。
可问题是,这次的事,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完全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以前的话,误会了就误会了,也没什么关系,可眼下,他正要拉拢宋思铭,当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来解决。”
说再多,也不如做一件。
倪文昭也没跟宋思铭解释,挂了电话,直接给赖长顺打电话,让赖长顺通知县文旅局和县电视台的负责人,跑步到他的办公室。
赖长顺刚给几个县委常委打完电话,马上又给县文旅局局长马俊才和县电视台台长田家运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马俊才和田家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县委。
他们先见到赖长顺。
“应该是向王寨乡抽调人员的事。”
赖长顺提醒马俊才和田家运。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原来的人员,弄回来了,换了几个年年考评倒数的人员过去。”
马俊才和田家运对赖长顺说道。
“跟倪书记说明白,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赖长顺说道。
“谢谢赖主任的提点,要不是您,我们这一关打死都过不去。”
马俊才和田家运对着赖长顺就是一顿感谢。
“这都是小事儿,做下属的,最重要的就是知道领导心里想什么,只有知道领导心里想什么,才能把工作做好。”
赖长顺摆摆手,颇为自得地教育起马俊才和田家运。
“是是是。”
马俊才和田家运一个劲儿的点头,而后才敲响书记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