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逸对叶蓁千般埋怨,但也容不得他人对其动武,很快加入战斗。姬楼对付受伤的叶蓁绰绰有余,但渊逸一加入他便开始疲于应付,本以为小命或许就要交待在此,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叶蓁却突然停了下来。
于公公与渊逸一同将姬楼很快制服,明雨则将叶蓁护在了身后,就在渊逸落剑杀人的那一刻,叶蓁突然喊道:“不可!”
渊逸立刻收手,转头不解地看着叶蓁。
“我有话问他。”说着,叶蓁走到姬楼面前,问,“巽公子中的什么毒?”
姬楼盯着叶蓁,冷笑道:“我为何要告知你?他死了,黄泉路上我候着他,再找他报仇!”
“少与他废话!”渊逸说着,突然打横将叶蓁抱了起来,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吼,“都磨蹭什么,没看到公主伤了吗?!”
“等等。”叶蓁挣扎下地,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去瞧二皇子,而后道,“和亲公主遇刺,你、夏绾都甭想全身而退!若想活命,将我想要的亲自送来!”
渊逸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叶蓁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颗药丸递给明雨,看着他将药丸塞入姬楼口中,再看着他不得不吞下,对身旁的二皇子道:“最聪明的不屑与你为伍,偏偏弄个愚笨的你还拿着当宝贝。这人,我带走了。”
“不可!”二皇子忍着膝盖的剧痛站了起来,“他现在是父皇钦点的御医,你们将其带走,本皇子该如何交代?!”
叶蓁面无表情地道:“这好办。我借他一日,明日你带舒桓之来换他即可。”
“他不在本皇子处。”
叶蓁不想跟二皇子废话,拿出袖中的匕首,靠近姬楼,左右瞧了瞧,捏起他的耳朵,像是在自言自语:“只知道道听途说,这耳朵不要也罢。”说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便扔到了二皇子脚下,“听闻国主对臣子的面貌仪态极其重视,像这般残缺的,想必日后连进宫的机会都要失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可以让国主坏了规矩!”
二皇子大骇,却未敢说出半个字,片刻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回道:“明日,本皇子自会去找你!”
说话间,姬楼原本直往外喷的血已止住,二皇子见之惊奇万分,深深地看叶蓁一眼,一瘸一拐地亲自送他们下山。
“你早就想让姬楼见点血了是吗?”渊逸与叶蓁一起坐进马车,戚巽带着五花大绑的姬楼与于公公坐进了另一辆马车。
叶蓁捂着伤口靠在软枕上小憩,听到渊逸说话缓缓抬起头去看他,片刻之后才想起来回答:“嗯,像二皇子这种虚张声势的人也是最胆小的,我费尽口舌说那么多他不见得真的听得进去,但给他点厉害便不一样了。”
渊逸回想着那会儿发生的事,突然笑了笑,道:“之前,你话少,今儿确实有些絮叨。”
“我自知与你们不一样,讲这么多只是怕词不达意。不过,是我多嘴,想懂的,不用多说,几个字便可,不懂的,说上一天也是对牛弹琴。”
渊逸盯着叶蓁的视线温柔无比:“叶蓁?”
“嗯?”
“所以我讲我中意你,说上一天你也只当我是个不会讲人话的蠢牛对吗?”
叶蓁盯着渊逸:“你也不是儿女情长的那种人,心中的大业呢?”
“你会助我完成大业吗?”
“祸国殃民的缺德事我是不会做的。”
渊逸笑出了声:“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叶蓁又不说话了,样子看上去有些疲倦,脸色也有些苍白。渊逸一双眼睛依旧含情脉脉地盯着她,见她闭上眼睛,悄悄地坐在了她的身旁,手刚伸出想要将她的脸掰到自己的肩膀上,却听她说:“王爷,叶蓁这辈子是注定孤独的,家人、清月阁的人包括舒家都没有好下场,我唯一希望的便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留在身边的,他们对我很好,是我此生的依靠,所以,别为难我,好吗?”
渊逸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复又坐回到叶蓁的对面:“那我只问你一句,你以身涉险来到此地,是为了救我吗?”
叶蓁睁开眼睛:“我是为了救我的国家和臣民们。无论是你亦或者是桓之哥哥,谁出了事,在这种时刻都可能引起战争的烈火。我不想陷入战争,不想皇上陷入,更不想让我身边的人陷入,更不想让我所见的百姓陷入。”
“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心中有大义之人。”
叶蓁看着渊逸:“王爷,巨弩若成了,你是想用来防守还是进攻?”
渊逸想都未想:“先防守,后进攻。”
“所以,王爷费心与王妃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到底查到什么了?”
渊逸微笑着,看向叶蓁的眼神变了,更多的是赞许和佩服:“圣女说你前世是女将军,如今,我真的信了。”一阵寒风吹过,有几朵雪花飘了进来。他脱下身上的大氅,向前一步,靠近叶蓁,屈膝将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却未着急坐回去,仰着头看着她,“你长大了,又聪明,许多事瞒不过你。只是,他对你好吗?若换做你娘,怎会舍得让她长途跋涉来此虎狼之地?”
“是我要来的。我不担心你,因为你是此事的操控者。我担心桓之哥哥,因为他压根不知已落入你的陷阱。你和皇后之间的权力之争,拿舒家军来做牺牲品,你当皇上赐我舒姓是因为舒家遭难好拿捏吗?”
“所以他不适合做一国之君,妇人之仁难堪大任!”
叶蓁眉头微颦:“到底是哪个昏聩之人说心狠才可堪当大任?仁爱治国又有何不可呢?”
渊逸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你不必拐着弯骂我,我发现了,自打你被封公主对我便一日比一日放肆。”
“学会利用权力是你亲自教的。”
渊逸很快转移话题:“他志不在此。”
“那不是你意图谋反的理由。”
“你这帽子扣得大了。”说着这样的话,渊逸却又笑了。
叶蓁也学着笑:“话题已经拐得够远了,王爷是不想对我讲查到了什么,对吗?”
渊逸起身坐回到叶蓁对面,却不再看她:“知道了你也做不了什么。”
叶蓁慢慢凑近渊逸:“王爷,你乱了。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查到什么,是因你还未想好应对之法。还有,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过,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你豢养的一枚棋子,有些话不必费口舌告知,对吗?”
渊逸越来越确信为何这全天下的女子都中意他唯独叶蓁对他视而不见了,但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回答了,只会让自己难堪。
雪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很快铺了薄薄的一层,慢慢的,看不到筑云山的薄雾,倒是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铺天盖地的,宛若要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要掩盖一般。
戚巽一下车便跑到了后面的马车前,撑着一把油纸伞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叶蓁下车。先下来的是渊逸,看到他脸上立刻挂上了九层寒霜。叶蓁随后而出,面对伸出来的两只手,谁都没扶,跳下马车,也不打伞,转头对明雨道:“圣女在,将姬楼直接送到戚巽府内。”
圣女和红叶一直在檐廊下候着,看到叶蓁进门,红叶忙撑了伞过去,伞还未举过她的头顶,眼睛里突然跳进一人来,让她瞬间石化在了当地。叶蓁走了两步没见红叶与伞跟过来,回头去看,视线在渊逸和红叶身上溜了一圈走回去将伞拿过,道:“浇点雪,让你的脑筋清楚一些。”
红叶回过神,赶忙向渊逸行礼,渊逸懒懒地回了一声“免礼”,追叶蓁去了。
渊逸一来,院子里的侍卫和仆役又多了十几个,住的地方便拥挤了起来。圣女见他的架势似乎想要长住,便盘算着自己换个地方,与叶蓁告别。叶蓁却不同意,天下着雪,天寒地冻的,伤员们不宜挪动,要走也是他们走。
月戟一听这话远远地指挥侍卫们不要再收拾,感觉到渊逸就在不远处,叶蓁故意逗月戟:“你就这般巴望着我走?我还想留在这讨教你的轻功呢!”
月戟尴尬地挠挠头:“公主说得对,那些兄弟实在不宜挪动,您若想学,在下每日去府中教你便是。”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月戟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那是自然。”
渊逸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有问有答的样子,扭头进了房。
叶蓁余光瞥见,立刻恢复到之前的清冷模样,道:“我虽未摆明身份,但王爷不同,住在此处的确不合适。”
“说的也是。”圣女说着又问,“那你们要住何处?”
叶蓁道:“请于公公安排吧!”
圣女便不再问。
一旁的于公公听到,顺势站在了叶蓁身旁,圣女见状,本想询问今天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二皇子和姬楼的,这会儿瞧着似乎不太合适,只好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进了屋。
于公公看着圣女离去的背影,将叶蓁引到门口,小声询问:“公主打算如何处理姬楼?”
叶蓁微微侧身看一眼身后:“待我们问清楚再说。”
“路上时,他要寻死。保险起见,便与王爷借了两个侍卫。”
叶蓁赶忙道:“王爷不可信。把人都撤了,你替我传句话,就说,冯大人的女儿没有死,知道许多事情,他若配合,想问什么,我可以设法让他们见上一面。”
“公主要带他回去?”
叶蓁挑一挑眉毛:“于公公怎么还实诚起来了,先将话带到,瞧瞧他的反应。记着,不要让王爷的人靠近他。还有,你去寻个住处,我不懂王爷的那些规矩和排场,总之,不要让祁国人看轻了我们便是。”
于公公回了一声“遵命”,抬头看一眼叶蓁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打从渊逸一来,红叶便不再是叶蓁的跟屁虫,虽然近不了他的身,但也一直在能看得到他的地方转悠,连平日里不舍得用的胭脂也涂上了。叶蓁瞧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房内,渊逸和戚巽一上一下坐着,两人也不讲话,前者把玩着一个玉石雕刻的茶宠想事想得出神,后者则不停地用眼睛瞄瞄这个,看看那里。女仆们前前后后地忙活着要清扫屋子,见叶蓁进来均停下行礼,叶蓁受了,顺道将他们赶了出去。
“不必费力了,一会儿我们便换地方。”
戚巽站了起来:“我那有地方住,很大的宅子,也有人守卫和伺候。”
叶蓁道:“你得回了。”
戚巽立刻急了:“为何,是因姬楼那话吗?你也当我是个病入膏肓的废物?”
叶蓁看着戚巽的反应,淡然道:“能容我先与王爷讲几句吗?”
“那我在外面等你。”戚巽看到叶蓁点头才走了出去。
戚巽前脚一走,渊逸便盯着叶蓁不停冷笑:“男女情事,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叶蓁懒得与他磨牙,很自然地坐在他的下首,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问:“你真不打算讲探到了什么?”
渊逸顾左右而言他:“戚巽胆子也忒大了些,当着本王的面,竟也不知收敛,看你是什么眼神!”
叶蓁瞥一眼渊逸:“王爷是在五十步笑百步吗?”
“你拿我与他比?”
“怎么,王爷是觉得自己不配?”
渊逸死死地盯着叶蓁看了一会,她也回盯着他,用毫无感情的眼睛。他败了,气急败坏起来:“从未有人敢如此与本王讲话!”
外面待命的女仆立刻跪了一地。
叶蓁面无表情地起身:“不用再虚张声势了,不讲以后也不要讲。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王爷的大业不屑叶蓁参与,那叶蓁也不便留在此处,就此告别!只是,咱丑话说在前头,若叶蓁查出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王爷休怪叶蓁不与您通气!”
“明叶蓁!”渊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叶蓁默默转身:“渊逸,我叫舒韧,从此刻起,你最好记清楚!”说完,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