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落星睁开眼睛,只觉得头脑昏沉,云里雾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直到四肢传来酸疼感,才忆如泉涌,想起自己被太后罚打罚跪后支撑不住,连澡都没洗就睡着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身子动了动,原以为睡一觉会好一些,哪想双手还是麻木的,感觉不像自己的一样。腿较之前更酸更疼了,抬都抬不起来。
好容易缓缓坐起身,发现不知是谁好心帮忙脱了鞋袜,还贴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丁嬷嬷和她住一起,多半是她了。进宫这么久,虽然遇到了很多不尽人意的事,幸而身边不乏心善愿意帮衬她的人。
阳光透过格子窗斜斜照进屋内,一道道光影投射在地面上,晃眼的很。估摸着时辰,已过了午时。她这一觉,竟睡了这么久。
挣扎着下了地,踉跄走到桌边替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仰头喝了下去。
昨晚上到现在未吃过东西,肚中已是饥肠辘辘。现在早过了宫人用餐的时候,她又没私底下攒一些点心零嘴什么的,看来只能硬生生捱到吃晚饭了。
正想着,门被人推开。妙语提着红漆四方食盒进来,见到她,忙笑道:“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还以为你仍睡着没醒呢。肚子饿了吧,我给你拿了点心,赶紧趁热吃。”
曲落星感激一笑,“谢谢姐姐,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我正在发愁没东西吃呢,你就来了,简直是如神降临。”
妙语将食盒放桌上,然后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热气腾腾的绿豆糕,抿嘴笑道:“这点小事还值当一谢。再说我也不敢居功,这是老祖宗赏的,怕你饿着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是太后让送来的,曲落星瞬间没了吃的欲望。心想太后惯会打人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让你一边疼着一边感念她的恩德。她坐在权利的顶端,高高在上的睥睨你,还要让你觉得她人好心善。
心里想归想,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仍笑吟吟道:“姐姐亲自送过来,已是我的荣幸,简单一个谢字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
妙语将手放在她肩头往下一按,“你就别贫嘴了,快坐下吃吧!吃完了和我一起去给老祖宗谢恩。”
曲落星立刻会意,这是太后要见她呢。许是绿豆糕太腻,也许是是饿过了头。囫囵吃了几块,又喝了一杯凉茶,就吃不下了。
洗澡换衣服是来不及了,她就着洗脸架上的凉水净了手和脸,然后拿起桌上的菱花镜照了起来。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头发,拉了拉衣角,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皱褶。太后爱干净,最不喜身边的人邋里邋遢的,她不能一去就被揪了错处。
妙语在一旁看的直乐呵,“别照了,已经够美的了。”
曲落星又前后照了一遍,确定妥当了,这才将镜子放下,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吧。”
两人出了房间,廊下几个不当值的小宫女围在一起说笑。看见她们过来,忙规规矩矩站好,对着妙语毕恭毕敬齐声道:“姑姑好!”
妙语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端着架子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跟在她身后的曲落星,明显感觉她们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之色。看来她挨打罚跪的光荣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又不是屁股被打开了花。甭管她们是同情也好,还是幸灾乐祸也罢,自己看开一点不在意也就是了。
她学妙语的样子,高仰着头,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坦然走过。
等出了月洞门右拐,她和妙语双双憋不住笑了起来。
妙语边笑边道:“你刚才看着挺威风啊!”
曲落星揉了揉眼角,“再威风也赶不上妙姑姑威风。您可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宫女中顶顶有面的。刚才那群小宫女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妙语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脸上透着恬淡的欢愉。她被人姑姑、姑姑地叫着,可也才二十一岁。正是风华正茂,花一样的年纪。谁愿意年轻轻的就老气横秋?只不过为了立威,也为了底下的人少犯错。在指使她们干活的时候就必须疾言厉色,不留情面。
身为掌事,不严厉一点,下面的人犯了小错还好,犯了大错连累着一起受罚最不划算。
见曲落星还在那儿促狭地笑,妙语故意板起脸,“好啊,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嬉笑了一阵,怕太后久等,这才穿过出廊,没一会儿就进了偏殿。
太后刚歇了午觉起身,有些睡眼惺忪。妙语上前禀告后,朝曲落星使了个眼色。
曲落星走过去正要磕头谢恩,太后摆了摆手,道:“免了,用不着跪。昨天哀家打你罚你,你能不记恨不上脸子,足见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些人摆不正心态,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个儿。”
曲落星曲曲膝道:“老祖宗赏罚分明,妙语姑姑送的绿豆糕特别好吃。”
太后笑道:“小姑娘都爱吃甜嘴,一个个水葱似的,看着都养眼。”
这时丁嬷嬷从外面进来,太后垂下眼皮子问:“怎么样了?”
丁嬷嬷肃身道:“去的人已经回来了,都办妥了。”
太后点头,笃悠悠道:“你的亲事,哀家已经派人通知了你家里人。既然要出嫁了,也不好继续留你。哀家纵然再舍不得,也只能割爱。明日一大早,你便出宫回家去吧!”
曲落星如闻天籁,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她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曲腿跪下,深深叩首道:“臣女无福,不能继续随伺左右,愿老祖宗身体康健,福寿安康。”
好听的话太后听了大半辈子,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感触。只淡淡一笑,道:“回去后代哀家问候你的祖母,她差人问过你两次,哀家怕她担心,只说你一切都好。”
曲落星再次叩首,“有老祖宗照拂,臣女自然一切安好。”
太后身子往后一靠,“别跪着了,快起来吧。你和艳儿合得来,去跟她告个别。”
“谢老祖宗!”曲落星起身,冲丁嬷嬷笑了笑。
丁嬷嬷一脸和气地挥了挥手,“去吧!”
曲落星后退两步,转身出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