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宁康宫小花园的鱼池边,池中成群的鱼儿在水里无忧无虑地畅游。每条鱼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让人担心随时会被撑破。
因为入了秋,除了常青的树木上的枝叶郁郁葱葱,其它的已开始泛黄。应季的花卉开的正好,到底比不上春天时百花齐放的盛景。
公孙艳阳四下看了一眼,道:“可惜你没看有到这里最美的时候。尤其是三月,成片的桃花盛开时,入眼皆是粉色,艳而不俗,美而不妖,怎么都看不够。”
曲落星微微一笑,“我一路看过来,只觉得所有的花和树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更是有好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能看到这些,我都觉得大开眼界,已经心满意足了。”
公孙艳阳睨了她一眼,道:“就这些你就满足了?真是没出息。我这么和你说吧,这个时节的花美则美矣,但缺少了生机。春天却不一样,繁花似锦,各色花儿竞相绽放,相互媲美,谁也不甘落后。当整个人置身其中,微风拂过,花瓣飘散,香气弥漫,实在让人陶醉心旷神怡。”
曲落星听她说的如此诗情画意,立刻一脸憧憬道:“公主不愧是有学问的人,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能够想像到那是怎样的一幅美景,没能亲眼看到,还确实是有点遗憾。”
公孙艳阳俏皮一笑,“花谢了,来年还会再开,年年皆是如此。人也是,离开了又不是不能再回来。等来年春暖花开时,我让皇祖母召你进宫来,不就能看到啦!”
其实说到有有学问,她是愧不敢当的。今天当着落星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不过是跟父皇还有哥哥们一起逛花园时,听他们说的多了,耳熟能详而已。第一次尝到肚子里有点学问的甜头,她暗自得意。心道难怪父皇特别看重哥哥弟弟们的学业。不过要她每日对着沉闷的书本摇头晃脑,那还不如杀了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更愿意做个有德之人。
曲落星见她把进宫说的跟平时吃饭穿衣一样容易,不由也笑,“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一饱眼福了。”
公孙艳阳保证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没准你看过了以后,还会期待来年再看。就比如我,从小看到现在,一点也不会觉得腻。”
曲落星掩嘴笑道:“秋天还没过完,离春天还远的很呢。公主莫不是故意吊足了我的胃口,想让我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公孙艳阳故作惊讶,“不得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太用力,万一变成了长颈鹿,可别赖我。”
两人说说笑笑绕过了鱼池,到了几棵高大的槐树下面。槐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躯干又粗又壮,枝繁叶茂,像一把把大伞一样罩着大地,遍地阴凉。树下有一座专门供人休息的凉亭,柱子上雕的是神态各异的五爪金龙。宫里像这样的亭子不知凡几,每一座既精美用料又考究,估计能抵得上寻常百姓住的房子了。
进了亭子,两人相继在石凳上落座。
公孙艳阳捏着在路边随手摘的树叶,慢慢揉捻,深绿色的叶片不停地左右旋转。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想问又不知怎么开口。虽然没人跟她提过,但她知道皇祖母想将落星安插在父皇身边。昨天早上的事不用猜肯定是皇祖母一手安排的。最后没能成功,要么是被父皇识破了,要么父皇对落星压根就没那意思。
她很矛盾,皇祖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的太子之位在谋划。事关自己的亲哥哥,她自然是希望他好。私心里她又不希望那个人是落星,也许是把她当朋友,也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曲落星看公主低着头若有所思,也不出言打扰。她思忖着,离开前应当去和净安堂的众人告个别。这一走,以后是没机会再见了。
过了没多久,公孙艳阳将手中的树叶轻轻一弹,树叶精准地出了凉亭,落在地上。
“你万不该答应嫁给那孟光霁,你可能不知道,他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惹事生非。”
曲落星心里苦笑,事关太后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我被二殿下当众拒婚的事怕是人尽皆知了。大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老祖宗抬举我,愿意亲自指婚也算是替我和曲家挽回了一点脸面。论门第曲家和孟家可谓相当,若论出身,却是我高攀了。再说就算现在知道了他的为人又能怎么样?换了普通人家的姑娘尚可反悔,我能吗?”
昨日宁康宫发生的事情,除了在场的几个人外,再没人知道。并不是她不想坦诚,而是牵扯到太后和万岁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公孙艳阳咬了咬唇,皇祖母的口谕想必已经让人传到了曲家和孟家,此事再没有转圜的可能。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何况她不是傻子,皇祖母从来不做无用的事。这次指婚,更多的是为了对付孟家。不过这些话她不能对落星说。
于是安慰道:“虽说孟光霁品行不端,但有皇祖母撑腰,谅他和整个孟家的人不敢对你怎么样。何况还有我呢,到时没事我就宣你进宫陪我,偶尔我也会求皇祖母,让她允我出宫去找你。他敢对你不好,我定不饶他。”
公孙艳阳这番话让曲落星意外的同时也心生感动。堂堂公主能做到这步,实属难得。
心中一暖,道:“有公主这番话,我心里简直吃了定心丸一样。可惜明日一别,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你刚才说可以出宫去找我,是真的吗?”
公孙艳阳歪着头想了想,笃定道:“皇祖母向来疼我,只要我开口,她老人家定会同意。好多事,我求父皇和母妃,他们都不同意,最后都是皇祖母出面才算成了。”
曲落星想起之前她说过对曲落风有意,若是能助她促成心愿,也算是对她一点报答了。
“虽说婚事已定,但婚期最早也是半年以后了。你出了宫就去曲家找我。”
公孙艳阳双眼一亮,红晕渐渐在她洁白无瑕的脸颊浮现。
她难掩雀跃道:“以前每次出宫,就是和母妃一起去外祖家探亲,早去晚回,哪也去不了。现在有了你,我就有出宫的借口了。”
曲落星促狭一笑,“你的借口是我,想见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公孙艳阳脸上褪去的红晕再次浮现,不过她嘴上坦然道:“既然你知道,那就不必我多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曲落星起身,对着公孙艳阳深深作了个揖:“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