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毕竟是外来女婿,还是初来乍到的生人,对欧阳月错综复杂的娘家关系搞不太清楚,也不想干涉太多然后得罪人,只好按着欧阳月说法,她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做。
至于欧阳水的灵魂为何会消失再也不出现,欧阳月解释说一体双灵不是长久办法,最终姐姐幡然醒悟,不能长期占用妹妹的肉体,害得她像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解开心结自动消散了。
欧阳月说完还叹了口气怔怔望着明安,“相公,你当初跟我相遇时,不是觉得妾身一体双灵不好,想让我们融合为一个人格么?现在我留下来,我那个惹祸精姐姐消失了,你为什么会这么伤感呢?”
黯然的明安强颜欢笑,“有吗?嗯……毕竟跟她住那么久,还是有些感情的。那会儿她虽然莽撞冒失,其实陪在身边也挺有趣的。”
欧阳月沉默片刻忽道,“相公,你可知为何那时候她出来的多,我出来的少么?”
“啊?那时我问你,你不是愁眉苦脸不肯说吗?”
欧阳月轻叹道,“我不敢说,姐姐都看着呢,万一惹恼了她,她不放我出来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就是我俩人格切换,是有个触发条件的,并不是睡一觉就能触发。”欧阳月伤感说道,“必须要月色高照的晚上躺床上,让月华照脸主动退出来让位,才能切换人格。”
欧阳月抹了抹眼睛含泪委屈道,“那日我学了过桥米线,急着想中午做一份捎给相公尝尝,便违背约定不让给姐姐,直到傍晚时分月亮出来了,才主动让给她,还给她让出三天当作赔罪。”
明安听她一提,这才想第一日去府衙上班时,她俩确实产生过人格切换混乱,晚上那姐姐人格还生气说妹妹不守信用。
“自从那次之后,她便怀恨在心,暗中使绊子,故意不让月华照脸,每逢三日才肯切出来把控制权让于我。我害怕告知相公真相,她会生气,然后连三日也不肯放我出来,妾身就见不到相公了!”
欧阳月越说越伤心,趴在明安肩头呜呜低声抽泣,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明明这是我的肉身!是她强占进来的!到头来还反客为主欺负我!我不过是一日稍微违背了约定,后面也答应给她补偿,她却如此待我!”
明安蹙着眉,心中难免对那个傲娇冲动性子的姐姐人格,心中产生一丝隔阂,“那为何你不多占三日讨回来?”
欧阳月凄然一笑,“姐姐待我无情,我不能待姐姐无义。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姐姐,她不过是跟妾身一样,太过喜欢跟相公待一起的感觉,才会这般冲动不讲理。我作为妹妹还是要让着她的,所以我占了一日相公的陪伴,就会主动退出让与她,绝不违背承诺。”
明安搂紧欧阳月心疼轻拍,“你温柔懂事些,终究还是苦了你了,不过现在她自动消散,换作你唯一人格来陪我,也算苦尽甘来,我今后定会好好待你。”
欧阳月抹了抹眼角泪痕温柔一笑,“嗯,相公,我们会好好的,我姐姐在天之灵也会祝福我们的。”
明安听了欧阳月的说辞,心里对欧阳水有些隔阂,可一想到她那天真直率的笑容,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欧阳月说法的逻辑非常严密,尤其是趋吉避凶的本事,确实是姐姐所擅长,她觉察到未来的危机,把灵魂侵占到妹妹的身子里,倒是情有可原。
欧阳月靠在明安怀里,幽蓝色眸子却在不住打量明安,悄声问道,“相公,咱们都快成夫妻了,两人之间不该有所隐瞒。妾身告诉你这么多,你能否跟妾身讲讲,前世你和初恋情人有缘无份,到底怎么回事?”
明安犹豫好一会儿说道,“我在我原本世界那会儿,根本没你们想象的风光,只是一个受命运折腾的落魄人罢了,你听了之后肯定瞧不起我。”
欧阳月抚摸着明安的手深情说道,“无论相公在另外一个世界是怎样的落魄,妾身深爱着温柔宽厚的相公,也想听听相公过去的故事。”
被欧阳月真情感染,明安还是选择娓娓道来,只是为了让她方便理解,改作了九州版的对应方位和故事。
“你可以理解为在另外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我在云梦国江州长大,本来有个安居乐业好生活,父亲在府衙中当管事,算是家里安居乐业。”
“可父亲爱折腾,觉得府衙管事朝九晚五领工资太过平淡些,时值南岭国海路畅通,鹏城港蒸蒸日上,许多人南下经商的人,都挣了偌大家业富甲一方,他心动然后不顾父母妻儿劝诫,辞了府衙管事职位,只身南下。”
“本来他有府衙官身,还师从名门太学,学了经世济国的本领,在同辈中很是优秀,只要熬下来留在江州,稳步上升发展很好。可惜他眼高手低,性子孤傲,为人处事本领极差,还固执不听劝,七八年工夫都在鹏城港混得不如意赚不到钱,留我跟我娘在江州相依为命过苦日子,靠我娘辛苦纺织把我拉扯大。”
明安嘴角微微蠕动颤抖,“我分明记得,我跟娘住了个嘈杂大院的狭窄小间,有腐臭脏水穿过大院,大家共一个肮脏茅房。然后有一次天太黑,四处黑灯瞎火,我娘摸黑进茅房,被木门撞断鼻梁,回来之后一个人抱着鼻梁哭,哭得很伤心。”
“我那时小,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唯一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读书,拼命读书,读得比谁都好,一直拿第一。读到十二岁那年,我爹来消息,说他在鹏城港结识了一个大老板,老板器重他才华委任它为分铺掌柜,然后接我们过去享福。”
“想着终于苦尽甘来了,于是我娘收拾行李奔波过去,确实是过上了一段时间好日子。我还依稀记得小时候,我爹会将铜钱用纸卷成一根棍子送我,让我随拿随花,还会把我背在肩头,载着我到处玩乐,去海边赶海什么的,我也在那时,在鹏城港一家官办中塾读书,结识了初恋情人,一个富贾家的女儿。”
“当时我被我娘督促一心求学,成绩也很优秀,所以始终是克制心性断情绝欲,可少年心性收敛不住,还是慢慢的暗恋上那个富贾家的女儿。”
“好笑的是,我家家境也在此时每况愈下,原因是我爹不安于现状,迷上了赌博,开始偷拿柜上的钱赌博,后面被那老板发现轰了出去,然后我爹娘开始吵架。”
“好不容易靠我娘勤俭持家,帮着在鹏城港攒着买的一套房,因为还赌债被贱价卖了,房子越住越小,环境越住越差,我爹还沉迷赌瘾执迷不悟,四处借钱渴求赶本,欠了一屁股债,我娘告诉我说,在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混不下去,必须灰溜溜重新回到江州老家。”
“试问。”明安轻笑一声无奈道,“我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敢跟那初恋倾诉衷肠,如何好意思倾述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