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衡浑身的血液突然僵住。
只一眼,刘清麦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让濑垣查过你所谓包养的女大学生,但始终没有线索。现在看来事实很明确。”
稍顿,她缓缓吐出,“在在就是那个女大学生。”
几次差点撞破,不是说他们伪装的有多好,是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可事到如今有些话,她必须和他说清楚。
刘清麦走向穿着黑西装,身型挺拔周正的儿子。
两人肩并肩错身站着。
相似的眼眉让他们周身间的气场不相上下,但多年宦海的历练,让刘清麦多了一份看穿世事的清明。
“今天你也看见,就算我同意,你和在在之间也有着无法调和的隔阂。”
语气很淡叹息很多。
许在出生那时,两家人就有定娃娃情的意思,要不是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只要他们有感情,早就亲上加亲。
然而八岁的小许在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活活烧死在车里。
她曾一度自责自己的无能,为此得了失语症。
如今知道真相,就算与陆斯衡无关,但两个家族纠缠在一起的恩怨,让她如何解得开这个心结。
陆斯衡沉默。
刘清麦叹息一声:“分手吧。”
“我做不到。”
陆斯衡终于开口。
嗓音嘶哑得像是常年经过香火熏烤,发出泣血的声音。
刘清麦侧目看他,夕阳橘黄色的光线下,男人利落如刀削般的下颌线崩紧,阳光照进瞳眸如同掉进黑洞,彻底消失。
知道儿子只要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
现在想来真后悔当年在在刚出生就对他一直念叨,那是他将来的媳妇。
原以为他青春期和白画意在一起,把那小不点忘了,到头来竟是越陷越深。
刘清麦陡然提高音量:“你想看着她被仇恨厌恶无法释怀而毁了一辈子吗?”
陆斯衡看了眼她。
下一秒,什么都没说,兀自转身离开。
怎么就那么轴呢?
不顾打扰到逝者的清净,刘清麦在他背后大叫:“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敲击在坚硬青石板路上的黑色皮鞋,发出振聋发聩声响的却是他的心跳声。
“你的生命里不是只有她,你有自己的责任,而她,不应该再被我们家毁了未来几十年平静美好的生活。”
“不是夏驰,也是别人,但不可能是你。”
刘清麦的声音消失在风中,可陆斯衡的脑中依旧徘徊着她那几句话。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要是能放下,他早就放下了。
米国那无数个深夜,他在完成繁重的学业后,依旧精神矍铄地等待小姑娘不知何时才会闪烁的企鹅头像。
看着她快速成长比他自己拿到常春藤offer,更令他兴奋。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夜,白画意来找他。
他想自己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他用三年来忘记她,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再一次沦陷。
夕阳拉长身影,时间像是回到最初见面的那一刻。
大人们围着婴儿床,夸着刚出生的女孩可爱漂亮聪明。
那时他想,刚生出来的丑东西能有多好看。
母亲把她抱到自己面前。
小小的他第一次有了惊喜的感觉。
这哪是人类宝宝,明明是生了一只小兔子。
白白嫩嫩,阳光落下,圆圆的脸蛋上覆了一层细小的绒毛,粉嫩的小舌头吐进吐出,对着他要吃的。
【斯衡,她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我不要,谁会娶一只兔子。】
大人们哄堂大笑。
他在想,自己有说错什么吗?
错,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
刘政屿坐在车上等他们从公墓陵园里出来。
车窗玻璃上,只见一道纤细瘦弱的黑色身影闪过。
他还来不及出声,站在车外等候的赵濑垣开口:“许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穿着肃穆黑色套装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跑离。
刘政屿推开车门想去追,奈何他的体力有限,许在又跑的特别快。
这座公墓不像一般陵园地处荒郊野外,交通不发达,这里附近人流车流大,不足几百米的地方还有地铁站。
许在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