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文哭得情真意切,眼泪连串滚落。
爱丽丝保持着微笑,随意道:“既然菲文小姐说她不知道母亲安娜的事,说安娜早就病死了,好,我们来聊点其他事。”
“聊聊杰克逊的死。”
菲文的哭声一停,小心翼翼看着爱丽丝,讨好道:“您是需要我复述那天的情况吗?好的,这个我擅长……”
“这次就不聊你怎么发现杰克逊的。”
在菲文骤然惨白的面容中,爱丽丝轻声道,
“来聊聊你怎么杀死他的。”
“这,这……”菲文慌张组织着语言,害怕道:“爱丽丝小姐,您在说什么?杰克逊是连环杀人案的死者,你难道怀疑我是凶手?”
“很抱歉。”
爱丽丝叹息道,
“但我们去过你家,获得的,可不止安娜的胸针。”
“先不提那些,就说你成为凶手的合理性。”
爱丽丝直视着菲文,清楚看到对方那双隐隐含着伤心与不解的眼睛。
爱丽丝不为所动,口齿清晰道:
“身为旅馆的工作人员,你在旅馆里面走来走去,不会让任何人注意,难以留下额外的印象。”
“身为杰克逊死亡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你的口供问题不小。”
奥尔菲斯幽幽道:“那天我和记者小姐模拟了案发当天的经过,发现实地演练下来,有一处细节和菲文你说的完全对不上。”
“你从门口进入,去书桌点亮油灯的时候,是一定会踩到杰克逊的尸体的。但你在口供里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
“那问题来了,你是惊慌失措的从杰克逊的房间里跑出来的,你一定进过房间,伪造口供也只是为了解释这一点。”
“你真正进去的原因是什么呢?”
爱丽丝轻声道:“不是为了询问是否需要夜宵吧。其实是你犯下血案后,返回现场确认杰克逊有没有死透了,随后处理了一些痕迹。”
“但你将其解释成了在黑暗的房间里面摸索点灯,意外发现尸体。你利用他人对你的弱势印象,装作被吓坏的模样从里面逃出,来了个贼喊捉贼。”
“贼喊捉贼?在指责我偷东西后,又说我才是杀死杰克逊的人?这一切仅凭那枚胸针?凭我话语中的小问题?”
菲文不可置信反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我真没有说谎。送夜宵发现尸体这么恐怖的经历,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可能出现了一些记忆错乱,本能屏蔽了一些过于吓人的事。”
“或许我踩到了尸体,只是我不愿意去回想……”
奥尔菲斯往后一靠,摊开笔记,用钢笔在上面连连圈出几个词,无奈道:“菲文,你演过了。”
“不用再想着躲在他人身后。现在让我们来说一说在你房间里发现的那些,与杰克逊之死可能存在的关联。”
“杰克逊自愿服用过迷药类的东西,并因此丧失了行动力,毫无反抗的被杀。我们怀疑是凶手利用他特殊的癖好,假扮成了他约会的对象,喂他喝下的。”
“麻烦你看看塞阔,他的外貌……就算涂满铅粉,用最昏暗的灯光掩饰,也让人觉得…这是位奇形怪状的老人。”
“但你不同,你体型瘦削,用束胸带缠住第二性征后,伪装成少年并不是难事。”
爱丽丝帮奥尔菲斯补充了关键证据,
“在菲文小姐家里发现了很多开封过的化妆品。但据我观察,她并没有日常化妆的习惯。那些化妆品,很可能就是用在伪装少年上的。”
“被警方信任的侦探就能胡说八道了吗?”
菲文的眼泪依旧,语气却不再可怜软弱。
她算是明白,一味的示弱卖惨行不通。
“用过的化妆品又怎么?我日常工作忙碌又辛苦,是不喜欢化妆。但我也只是个小姑娘,逢节假休息的时候,我不能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吗?”
菲文咬着下唇,倔强道,
“我说了,我进去可能踩到了尸体,只是我太害怕,没有提到这点……”
“胆小不能算是借口。”奥尔菲斯语气淡淡。
“你!”
菲文气急,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我不擅长言辞,我……”
她眼眶通红,哽咽着努力把眼泪忍住,半天都没办法流利表达自己的看法,只能口齿不清道,,
“你们说我是连环杀人犯…呜呜呜,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楚楚可怜的少女,无处自辩的绝境。
就不提相当信任菲文的旅馆老板了,帕缇夏抬起头,静静看着这一幕,凯文则皱起眉,明显想要为菲文发声。
连男仆威廉都替菲文焦急,打算说点什么。
“稍等。”
爱丽丝朝其他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目光锐利,
“菲文小姐,我什么时候指认您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凯文的质问脱口而出:“可您刚才在一个劲证明是这位小姐杀死了杰克逊!难道是发现自己冤枉了人,想要临时改口了?”
奥尔菲斯不紧不慢道:“杀死杰克逊和不是连环杀人的凶手并不冲突。”
这话让所有人又是一愣,菲文努力忍泪的表情僵住,有些滑稽。
“我说塞阔是被推出来的,但我也说他真的杀死了道斯,凶手只不过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干脆付了他一点钱,让他把另外两起命案揽下。”
爱丽丝道,
“同理,我是认为菲文杀死了杰克逊。”
“但她也不能算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连环杀人案,只有三起命案!”
“菲文杀死了杰克逊,塞阔杀了道斯,而第三名凶手负责策划了整个计划,将一切伪造成连环杀人后,指定塞阔成为唯一的凶手,从而掩盖菲文杀人的事实。”
“没错。”
奥尔菲斯颔首,
“菲文杀人的手法并不精密,细细推敲就有很多漏洞,只不过是被连环杀人的噱头给盖住了。道斯,麦金托什的死亡,让她有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她后面一直待在旅馆里。”
“塞阔看似拥有了杀人的动机,且在三起命案中均没有不在场证明,甚至还被人目击到了正脸。”
“但,寄信预告,不像是他的手笔。”
“而且,想要掩盖道斯的死亡时间,就要先把尸体冷冻。可这段时间,伦敦虽然冷,室温却不至于能把肉冻成冰块吧?”
爱丽丝挑明奥尔菲斯含蓄的潜台词:“塞阔先生,您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呢?是流浪在伦敦的街头?还是住在阿尤索先生的家里?”
“我想无论是在哪里,都没有冷冻尸体的条件。”
“尸体的冷冻,是有人帮你做的。对方得有一定的财富,才好完成这一个步骤。”
“我想那个有着一定财富,同时也有充足的动机去把三起命案关联成一个连环杀人案的人,正是第三位凶手。”
爱丽丝顺畅道,
“也是第三名死者。”
“麦金托什。”
“啊?”
专心听着分析的里德警长发出一声大大的疑问,钳制男仆威廉的动作也跟着放松。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被这件事震惊到了,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啊”声不断。
凯文花了点功夫才收起下巴,转头却看到塞阔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似乎早就知道了。
帕缇夏也是。
隔着一张长桌,帕缇夏冷冷望着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