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巷子的时候,锦绣还一头雾水。
“小姐,刚才你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马车上没有了旁人,她终于可以问了,“云娘说要杀人?她要杀谁?许玉衡怎么会将云娘养在这里,难不成真的像强子说的一样,他们两个……”
叶清言抬起手,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追问。
“云娘被赶出来,心里自然是恨极。”她说。
锦绣一惊:“她要对三老爷和三夫人动手?!那咱们要不要告诉旁人?”
“她还没那个能耐。”叶清言说道,“三叔三婶如今刚和好,别再为了不相干的人叫他们置气。”
“那云娘那边……”
“她知道叶府的秘密。”
叶清言微微阖上眼睛,思忖着叶家究竟有什么秘密,让许家这样急迫地想要知晓。
从严青鸾到云娘,她们似乎都知道那个秘密。
甚至再想得更深些,叶长歌会不会也知晓?
许长汀迎娶叶长歌,会不会也是为了探听那个秘密?
但若当真是秘密,又怎会让云娘和严青鸾这样的外人知道呢?
她想不通。
本以为杀了严青鸾,便已经掐断了许玉衡这条线,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出现一个云娘,竟又让一切沿着前世的道路发展了下去。
前世是严青鸾害了许玉衡的妻子,今生变成了云娘。
“小姐,要不然干脆将两个人……”锦绣做出了一个狠厉的动作。
叶清言摇头:“暂时还不行。”
要先查出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否则除了一个许玉衡,还会有下一个。
所以她暂时压下了杀意:“先看看再说。”
……
许玉衡刚推开院门,许母身边的老仆便来请他过去。
他压了压眉心,脚下一转,就跟着老仆去了许母那里。
他们眼下住着的是个一进的院子,成亲之前,许母住在正房,等他成了亲,便搬到了东厢房里。
从前家里就只有他和母亲,再加上一个粗使的老奴,一间院子住着绰绰有余,但成亲之后,单是妻子周氏的仆役就有十数个,这小小的一间院子便有些住不开了。
刚成亲的时候,周氏张罗着要换个大些的院子,都已经看好了,却发现他在如烟阁有个相好的姑娘,同他大吵了一架。
他耐着性子把她哄好了,可自那之后,她却也不再提买院子的事了。
许玉衡明里暗里提了几次,她都只当听不懂,他恼她不懂事,换个大些的院子,难道她就不住了么?分明她也能住得更舒坦些,也不知在矫情些什么。
绕过垂花门,与几个丫鬟擦肩而过,许玉衡决定这几日再同周氏说一说。
从前也就罢了,以后生了孩子,家中人口更多,难道就一直挤在这小院子里不成?
哪怕他们能挤一挤,可落到外人眼中,岂不是要笑话他?
推开东厢房的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药味。
他闭了闭眼睛,适应了屋里昏暗的光线,走到了床边:“娘。”
许母正阖着眼,听见他的声音,陡然哭了起来。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她哭得抑扬顿挫,“我要叫人欺负死了,我不活了!”
许玉衡只觉得头疼:“又怎么了?”
“我今日心口疼得厉害,想着叫你媳妇过来,我也见见我的乖孙儿,指不定就能好了呢?她倒好,推三阻四地不肯来!”许母哭诉道。
许玉衡捏了捏眉心:“娘,她如今也快临盆了,外面路滑,万一滑到了,伤到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许母听了,将帕子一丢,竖起眉毛瞪着他:“就这么一点路,怎么能滑到?再说,她身边日日跟着十几个人,那些人都是做什么吃的,还看不住她一个?”
“娘,”许玉衡心中烦乱,“我不是说了吗,您忍她这一阵,等她生下了孩子,我让她来给您赔罪。”
许母哼了一声:“我哪敢说什么!她不来,那我过去便是!”
她又将帕子捂到了脸上,“呜呜”哭了起来:“我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吃燕窝,见了我也没起身,就说让我坐。”
“我腆着脸坐过去,她倒好,竟立刻将燕窝让丫鬟端下去了,生怕我多问一句!”许母哭得抑扬顿挫,“我将你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你那媳妇竟这般防备我,你只劝我忍她,她何曾敬过我?我不活了,你叫我去死吧!”
许玉衡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来:“娘您等着,我这就去找她说理!”
许母的哭声一顿,又哀哀地说:“我只是心里难受,想着同你说一说,你别去找她,毕竟她还怀着身子……”
“哪个女人没怀过身子?也没见人人都像她这般娇贵!”许玉衡甩手而去。
许母在后面叫了两声,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撇撇嘴,将帕子丢到了一旁。
“今日的补药呢?”她吩咐老仆道,“去给我端来。”
老仆很快端了药过来,她捏着鼻子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补药她喝了一年,身子才渐渐好了些,可见周氏根本不舍得给她用什么好东西。
若是换成燕窝,想来她早就应当好了吧?
……
周氏正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着。
自打她怀了身子,周家便送了有经验的稳婆来,稳婆说越是月份大了,就越不能一味躺在床上,否则孩子长得太大,生产的时候会很艰难。
眼看要临盆了,她的脚肿胀得厉害,身子也变得臃肿笨重,走几步身上的骨头就疼,但她还是坚持着每日都走上半个时辰。
正走着,正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她抬头便看到许玉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不等她开口,他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娘身子不适想见见你,你为什么不肯去?”
周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娘说我不肯去?”
她厌烦死了这个婆婆,却又不想多生事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娘今早说身子不适,我让人请了郎中,郎中给娘把脉之后说并无大碍,只是调整了一下药方。我听了便让人送了郎中出去,又去重新抓了药,还没来得及去看,娘就自己过来了。”
许玉衡根本不听她说了什么:“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没去?你这个做媳妇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