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纵马疾驰,即使身处平原之上,远远也已经能看见神京城灰扑扑的高大城墙。
眼见距离城门不足三里,骑队掀起的滚滚烟尘已经引来城楼上守城军丁好奇的窥视。
林思衡微眯了眯眼,也不叫人先去报备,竟率军直冲城门而去,滚滚烟尘犹如一条长箭,直插神京城。
城头上兵丁的神情渐渐惊恐起来,许多守城将士丢下兵刃,转身便逃,连警钟也顾不得敲,城门口的士兵发了一声喊,一窝蜂便散了去,四处奔逃。百姓们不明所以,也跟着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林思衡到底也没有真就带兵冲进城去,在离城五十步左右处勒马停驻,身后骑队也跟着停了下来,烟尘渐息,二千人的骑队就这样停驻在城门口。
神京城就在自己眼前大张着城门,城门口和城墙上的官兵跑的不见踪影,自己只是带兵一冲,整座神京城就在自己眼前毫不设防。
胡珲和潘功两人方才也一时兴起,跟着林思衡“胡闹”了这一回,此时后知后觉,眼见这般情形,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深吸一口气,林思衡不发一语,就这么骑马停驻在城门口,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身后两千骑兵也随同静默。
约莫过了一刻钟,城门上才有渐渐出现一些士兵的身影,一个个从女墙里小心翼翼的伸出头来,探头探脑的打量城下这支,转瞬间从疾袭如风,就变得不动如山的陌生而又熟悉的骑兵。
“你看他们的旗帜?这不是京营里的骑兵?”
“是南下平叛的那支?说是近日要回京来着?他奶奶的,回京就回京,好好的搞这一出,老子还以为是瓦剌又南下了!我还说这怎么从南边来了呢!
狗日的,立下点功劳,就轻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又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南城门守将才穿着松松垮垮的盔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凑到林思衡马前,低身下气道:
“卑职参见总兵大人,总兵大人回京,兵马自该归营安置,就不必停在城门口了吧?不如请总兵大人,先将他们遣散了如何?”
林思衡只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并不回话,仍是坐在马上等着。
因他将这城门位置占了,百姓也不敢往军队跟前凑,只隔的远远的打量着,渐渐也里三层外三层,聚拢起许多人来。
守将已是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求爷爷告奶奶的苦苦哀求林思衡先将军队遣回营地,要不是周遭人多,他都要给林思衡跪下了。
又过了半刻钟,戴权急匆匆的带着一队锦衣军走过来,快步走到林思衡马前,略弯一弯腰,拱手道:
“陛下口谕,宣河南道总兵林思衡即刻入宫觐见。”
林思衡这才从马上下来,躬身领旨,叫胡珲和潘功先行归营,自己只带着边城和郑阳进城,柳芳也窜下马来,一溜烟儿跑到戴权跟前,说着讨好奉承的话。
戴权却并不理会他,只叫锦衣军将那几架囚车接手,直接送去诰狱,任由柳芳跟在身后,转身对林思衡笑道:
“陛下早前得了大名府奏报,说林大人不日还京,早都盼望着,只是不想竟晚了几天,这就罢了,只是不知林总兵今日又何故来此一遭啊?”
林思衡也不敢在戴权面前摆什么架子,轻叹口气,拱手笑道:
“下官心中也盼着能早见陛下,只是一路行来,见着几处盗匪,残害乡民,军人在外,保境安民本指责所在,因此顺手便剿了几处匪寨,这才耽搁了些。
至于说今日这遭,一是下官心中急切,实在思念京中家眷,二来,也是为陛下试探一番罢了。”
戴权便不多问,只是从守将跟前过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便直接领着林思衡进宫。
等几人走远,那守将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口中喃喃念叨:
“完了......完了......”
边城和郑阳留在宫门口,林思衡独身一人跟着戴权进宫,直去养心殿。
一进大殿,林思衡还没来得及行礼,兜头就有一本奏折迎面飞来,林思衡早有预料,一缩脖子避让开来,口中急切道:
“卑职林思衡,奉诰平叛,不辱皇命,今得胜还师,特来缴令。”
崇宁帝冷笑一声,指指林思衡:
“得胜还师?得胜还师你就敢这样跋扈?!带兵冲击城门!你想干什么?在河南没打过瘾,准备在京城里接着打?”
林思衡忙弯腰请罪道:
“臣不敢!臣就两千人,还都是京营里的人,既然回了京,他们自然只听陛下的。
臣今日此举,也不过只是临时起意,为陛下试探一二罢了。”
崇宁帝瞪他一眼:
“朕还用不着你来多事!朕看你就是恃功而骄!”
说着就将桌案上的奏折一本本砸向林思衡:
“强占土地!凌虐士绅!掠夺民财!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亏你还敢居功自傲,要不是朕把这些弹劾你的奏章都按着,你早都被文官弹劾成筛子了!”
林思衡连忙也配合的作出一番感激涕零的姿态来,躬着腰恳切道:
“臣多谢陛下厚爱!若无陛下,岂有臣今日!故臣才要为陛下考虑啊!
今日臣不过率两千骑兵,稍作试探,尚在远处时,臣故意不叫人先来报信,守将竟也不叫人来问,也不叫人示警,等臣离的近了,这些人又一哄而散,以至城门洞开,无人防御,臣实不能不为陛下感到忧虑。”
崇宁帝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京中守军不堪用,折的也是他这个皇帝的面子。
早前崇宁帝听人奏报此事时,他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来,此番来的是林思衡,若来的是准噶尔部,此番是何后果,简直叫人不敢细想。
深深的叹了口气,又瞧一眼还立在堂下,显得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崇宁帝语气也缓和了些:
“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多休息几天,往后朕还有功劳给你。
不过在这之前,倒还有一桩事,你跟封愚一道,去给朕把理国公府,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