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完了心存歹念的人之后,薛家其他的耆老都有些噤若寒蝉。
薛粹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整个薛家压根就没有胆敢能够反抗他的人。
不过好在薛道远也算是知道轻重,这种情况下,如果真的对自家人下重手,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薛粹说了两句话后,神态变得更加萎靡了。
他冲着众人轻轻挥了挥手。
“老夫近来精力愈发的不济了,家族的事情,你们可以商量着来,但道远是家族注定的继承人,该有的东西,你们不应该藏私。”
说完,他在家仆的搀扶下,慢吞吞的离开了祠堂。
薛粹一走,气氛瞬间缓和多了。
薛道远原本难过到了极点的心情,又看到了一丝曙光。
“只要叔父在,薛家就倒不了!”
“诸位长辈,你们也都看见了,只要我薛家众志成城,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虽说如今柳家风头正盛,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能够挺过这次难关!”
“各房能拿银子的就拿银子,能出力的就出力,先守好家族的产业,目前最要紧的是,不能自乱阵脚…”
面对竹叶轩的来势汹汹,薛道远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来解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人心,最起码,也能够在柳家的攻势之中多挺一段时间。
开完家族会议之后,薛道远急忙来到薛粹的房间。
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薛粹的衣襟上全是鲜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浮现出一抹极不健康的蜡黄。
哪怕不懂医术的人看来,他都活不了多久了!
薛粹挣扎着坐起来,艰难的说道:“孩子,薛家就交给你了!”
“如果有人胆敢反叛,一定要下重手处置,不要在乎任何的情面!”
“我薛家这些年来历经了无数风风雨雨,只要自己不乱,外人就奈何不得我薛家!”
薛道远的眼眶里一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叔父!”
…
随着那十五万本书籍上市,柳家的风头又回来了!
对于那些读书人来说,能够买到便宜的书籍自然是好的。
有人说学问是无价的,但笔墨纸砚总归是有个价格。
作为读书人专属的东西,文房四宝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人们也早就习惯了。
因此哪怕是书籍的价格再高,也总有人去购买。
但这里头的门道,还是很多的。
因为书籍的价格并不完全是由笔墨纸砚来确定的,最主要的因素在于雕版。
阴刻和阳刻之法的区别,能带来十几倍的差价!
同样是一本书,阴版雕刻的话,可能只需要一百文,而阳版,卖个两三贯钱也是稀松平常!
成本不同,自然而然会导致价格不同。
阳版雕刻的工艺,要比阴版复杂了无数倍,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是巨大的!
一开始那些读书人们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渐渐的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竹业轩铺设在各大书局贩售的书,竟然全部都是阳刻,连一本阴刻都没有!
这是什么概念?
知道柳家掌握着先进印刷工艺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毕竟这么多年了,从汉朝时期开始,印刷工艺就没有变过。
人们早就习惯雕版印刷。
在书籍开售的第四天,长安城里的人突然开始热议!
“竟然全部都是阳刻!”
“也不知柳家在洛阳城里究竟招募了多少人,印制这十五万本书,花费的钱财堪称恐怖!”
“我倒是觉得柳家掌握了一种新的印刷方式,当初《大唐周刊》刚刚发布的时候就有人猜测出这一点,如果没有一种极为迅速的印刷工艺,烛夜轩又是怎么做到每七天能推出一期《大唐周刊》的?”
“我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不少世家大族的人都开始跟竹叶轩接触,按照《投资之道》上的说法,他们有心给竹叶轩投资,而投资的项目,恰恰就是这种新的印刷方式!”
“太好了!就像当初的快餐一样,如果书籍的价格也能被柳家给打下来,那我等才是最终的受益者!”
“以往书籍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咱们又没有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命,借不到那些珍藏起来的书籍,要知道,竹叶轩铺设在各大书局中的书,有不少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珍藏起来的孤本!”
“可想而知,一旦柳家这桩生意做成了,竹叶轩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印象会彻底扭转过来!”
“天呐,我当初骂《大唐周刊》骂的最是凶狠,如今竟然对竹叶轩生起了一种愧疚之感!”
“……”
热议的不仅仅是百姓,更多的还是读书人。
卢承庆乘坐马车从朱雀大街上赶往曲江池畔的时候,刻意把速度放缓一些,就是为了把那些读书人的议论听清楚。
来到曲江池畔的卢氏别院,卢承庆匆匆的来到卢赤松居住的小院子。
“父亲,孩儿回来了!”
卢赤松坐在棋盘前,拿着一本棋谱,自己跟自己下。
他是一个棋痴,对于下棋有一种偏执性的热爱。
见儿子回来,卢赤松急忙冲他招招手。
“五郎,快过来看看为父这一场棋局,为父思量良久,都不知该如何破解!”
卢承庆苦笑一声,哪里还有心思跟父亲下棋?
“父亲,孩儿从姑父那里只抢来二十万贯的投资额,看来如果您不出面的话,姑父是绝对不会再让步的。”
卢赤松有些不满的说道:“你先坐下,白子给你!”
卢承庆只好坐在父亲对面,拿起一枚白子,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子。
卢赤松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瞪了儿子一眼之后,把他刚刚落下的白子重新拿起来。
“胡闹!棋如人生,怎可随意落子!”
卢承庆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继续说道:“如今街上,人人都在议论柳家的投资,如果咱家抢占不了这第一笔的初始投资,就会落于人后!”
“去跟柳叶接触的可不只是姑父和咱家,孩儿这几天往竹叶轩跑了三四趟,五姓七望之中的人几乎都去了!”
卢赤松皱着眉头,把刚才拿起来的那枚白色棋子,落在棋局的角落里。
“五姓七望之中,人精一个比一个多,既然他们都看到了柳家的商机,不一定会疯狂的往里砸钱,我卢氏虽然在各大家族之中的势力,是数一数二的,但论及财富,却只能排在末流,无法跟你姑父这种光明正大做生意的人相比,和博陵崔氏,乃至太原王氏,都有一定的差距。”
“能拿到这二十万贯的初始投资额已经不容易了,先这样吧。”
卢承庆一下子急了!
“父亲,万万不能就此罢手呀!”
卢赤松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看着儿子。
在他的印象里,儿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自己面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