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芒刺穿灼热的烈炎,当龙吟声与朱雀的鸣叫声响彻虚无,那缕净化之光宛若于无尽火海中一朵努力想要挣扎着新生的青莲。
魂火与灯盏的彻底融合,一道宛若那划过万千时代的光彻底笼罩在林萧的全身,渐渐地,林萧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是一只被丢进大海中的干燥海绵,一股极致庞大的记忆就如那被海绵疯狂吸收着的海水般,汹涌地冲向自己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彻底疯狂。
那种似如被夺魂般的痛楚通过神经传达至全身的每一处,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他却如同已经被那汹涌的浪潮淹没一般,挣扎不得半分。
渐渐的......他的眼神还是涣散,一双灰黄的竖瞳在顷刻间便化作尘埃一般,消散而去,紧接着,便是那如墨般深不见底的瞳孔,好似只要望一眼,便会被其无情地拽进这无底的深渊!
青芒渐弱,可龙吟之声却更加清晰。
画面突变,伴随着一朵青莲自林萧的背脊之上缓缓凝现,那周围疯狂着的、欢舞着的火苗,终是被这突然出现的青莲散发出的光辉笼罩,下一秒,它们似乎变得更加雀跃,可再也没有一拥而上,只是如同即将退出舞台的演员一般,与之共舞、默默退去。
三清灯的青色火焰在林萧眉心处缓缓熄灭,那缕与灵魂相互交融的魂火在他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留下两道交错的星痕。
此时,无尽火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连翻腾着的炎帝法则都在此刻凝固成为一片赤红色的星火燎原。
“——嗡!”
林萧抬手震碎周身凝固着的气浪,无数道已然固化的法则碎片,从他那不知何时变为玄色帝袍的身上簌簌坠落......良久,他的瞳孔逐渐有神,直到数个呼息之后,那原本带着些许呆滞之色的双眸终是化为一柄锋利的唐刀,瞬间出鞘!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左侧之人背着赤红阔刀,许久未曾处理的杂乱胡须,以及那挂着玩世不恭的豪迈笑容。右侧之人则是扛着一柄雕纹着神兽白虎的斩马刀,嘴角的痞笑与万载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醒了?”季沧海拍开红玉葫的塞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的照射下拉出金线,“可还记得某否?”
胡为将扛在肩头的斩马刀插进脚下的火海,歪着头打量林萧,“啧啧......还真是久违的棺材脸呐,死鸡眼,我就说吧,还是之前那副贱兮兮的模样顺眼吧?”
“嗝......同意。”
没有理会二人的调侃,林萧只是缓缓起身,那三清灯也是紧随着他悬浮在其掌心三寸,他就这么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两位熟悉的老友,许久......都未曾言语。
“卧槽?”胡为伸出手在前者眼前挥了挥,脸上露出一副尤为夸张的表情道,“死鸡眼,老三这厮不会是睡傻了吧?连咱们都忘记了?”
“嗝......如你所说,闷骚。”
良久。
林萧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人没心没肺的在一旁手舞足蹈,时不时地说一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蹩脚胡话,一人宛若一个酒鬼般不停往口中灌酒。
终于......那方才带着无限复杂的情绪,缓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胡兄、季兄,别来无恙?这些年......辛苦了。”
林萧此时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差别很大,此时的声音配上他那一身玄色帝袍,已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上位者帝皇气息!
可这道无比威严的声音,落在那满脸痞笑着的胡为耳中,却是令得对方露出一副宛若吃了十斤屎的表情。
“哎呦喂!”胡为夸张地眯着眼,嘴角已经被其撇到下巴颏上了,“你这厮给爷爷我整的鸡皮疙瘩掉一地,还得是之前那个呆头呆脑的林小子可爱啊,现在这副‘本帝很威严’的模样......为父很不喜欢!”
“要不老规矩?”季沧海将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并轻轻拍了拍,随即转身似笑非笑的望向胡为道,“猜猜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成啊!堵啥?”
“都说了老规矩!”
“得嘞,你丫等着喊爹吧!”
“某必胜。”
...
林萧满脸愕然地看着眼前犹如唱戏般的二人,此时二人正用着男人最大的赌资来证明着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一种来自内心深处,那深藏数万载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好似也只有面对眼前二人才会有这种特殊的感觉吧......
望着眼前商量好一番后,正满脸期待着等待着自己开口的二人,林萧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随即指尖轻叩掌间的三清灯,一时间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默了。
他们这是有病吗?
当然没有!
林萧当然知道,眼前的两位至交好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说出一些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的话。
可什么话对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是那句“别来无恙”吗?
应该......不是吧?
虎帝胡为,一个心中有着深刻执念、为了寻找归乡的路寻了数千载的人,在半只脚已然踏入归途之时......却是为了兄弟不惜跪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冥帝身前,只为求那一株......返魂花!而后只身入那九死一生的轮回道,只为守护着兄弟那渺茫到沧海一粟的灵魂......入轮回。
炎帝季沧海,一个心中有着各种羁绊的江湖豪杰,行走江湖,义气为先!为了证明......不......不用证明,他季沧海就是代表着义气二字!他为了守护住兄弟的「刀」,只身闯入混沌逃避天道数万载,只待兄弟归来之时,递上那把可斩神的刀!
当年身陨,青帝已然化作一缕微弱的灵魂,是胡为的虎魄将其在大世中寻得,是季沧海的火神将其微弱到时刻都会消散的灵魂凝固......
种种......幕幕......
应该......是这些吧。
沉默中,林萧看着眼前那脸庞上依然带着笑意且目光中也还依然含着期待的二人,他终是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随即用着当年,一如当年三人初次相见时那般,带着轻松的笑意轻声开口道。
“季兄......”
“胡兄......”
“可还有林某的一杯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