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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程砚之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映离开的背影。

“怎么样?”武导演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

“很有意思。”程砚之推了推眼镜,“她不仅懂电影,在管理上也很有一套。尤其是那些制度设计,明显带着企业公司的理念。”

“这么说,你是认可她了?”

“不止是认可。”程砚之意味深长地说,“她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程砚之说,“你注意到了吗?她说话的方式,处理问题的角度,都跟我们不太一样。”

正说着,江维德气冲冲地从楼下经过,脸色难看得要命。显然是对今天的局面极其不满。

“江总这是要去找藤井?”武导演望着他的背影说。

“大概。”程砚之轻笑,“不过他怕是要失望了。藤井最近不太管电影的事。”

“为什么?”

“因为他收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程砚之说,“关于永利大戏院的。”

武导演一惊:“你是说……”

“细节我不方便说。”程砚之打断他,“不过有一点很有趣。当年李秋芸去世那晚,在场的不只是报纸上说的那些人。”

“还有谁?”

“一个外国导演。”程砚之若有所思,“而那个导演,恰好是在南洋认识陈夫人的。”

“这……”

“所以我才说她很有意思。“程砚之直起身,“接下来的戏,怕是会越来越精彩。”

武导演欲言又止:“你觉得她会是……”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程砚之打断他,“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你才主动提出要帮忙联系南洋的买家?”

“算是给她一个小测试。”程砚之淡淡一笑,“如果她真的有那些人脉,很快就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江维德的车在大门口停下,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藤井?”武导演惊讶,“他不是说最近不管这些事吗?”

“看来事情有变。”程砚之若有所思,“陈夫人今天的表现,恐怕惊动了某些人。”

两人看着藤井和江维德进了会客室。没过多久,黎世昌也被请了过去。

“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无非是投资的事。”程砚之说,“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陈夫人会怎么应对。”

“你觉得她能斗得过他们?”

“这要看她是否愿意用那张底牌。”程砚之神秘地说,“就是不知道,她手里那份关于永利大戏院的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武导演一愣:“什么资料?”

“当年的一些内部记录。”程砚之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文件应该还在李秋芸留下的某个地方。只要找到它们……”

话没说完,陈映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似乎正要下楼,但看到程砚之后略微停顿了一下。

“夫人。”程砚之优雅地欠身,“正好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南洋的市场。”程砚之说,“我记得新加坡那边有个老朋友,姓威廉姆斯。不知道夫人是否认识?”

陈映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略有耳闻。”

“是吗?”程砚之意味深长地说,“那位威廉姆斯导演,好像是在永利大戏院最后一次露面的。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两人的对话看似平常,但武导演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博弈正在上演。

送走藤井和江维德后,会客室里的气氛略显凝重。

“他们倒是打了个好算盘。”黎世昌冷笑,“用《青衣》这部戏来要挟我们。”

方才的会面中,藤井提出了新的条件。他们愿意继续投资《乱世佳人》,但黎氏必须同时开拍《青衣》,而且要用沈芝兰担任女主角。

“表面上是为了扩大合作,实际上是想借机控制我们两部戏的主导权。”陈映说,“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剧本很适合明月。”陈映拿起桌上的《青衣》剧本,“从戏班女孩成长为一代名伶,既有艺术追求,又有家国情怀。比起沈芝兰,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黎世昌眼前一亮:“你是说……”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陈映说,“明月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果能把这个角色演好,不仅能打消永盛的心思,还能帮她更上一层楼。”

“去找她谈谈吧。”黎世昌点头,“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来到继女的小楼,黎明月正在庭院里轻轻活动着脚踝。一周的休养让她恢复得不错,只是走路时还有些不太灵便。

“又偷偷练功?”陈映带着几分责备,“大夫说了,这几天还是要多休息。”

“好多了。”黎明月难得没有反驳,“耽误了这么多天的戏,总是放心不下。”

“那我正好给你带来个消息。”陈映将剧本递给她,“《青衣》,讲述一个京剧世家女儿的故事。武导演觉得你很适合女主角。”

黎明月接过剧本,快速翻阅起来。陈映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这个角色震动了。

“林妍,”黎明月轻声念出女主角的名字,“一个在乱世中坚守艺术的京剧名伶。”

“很像你母亲,不是吗?”

这句话让黎明月眼眶一红。她当然听说过这个故事——一个戏班女孩在战火中成长,最终成为一代名伶。这不正是她母亲的写照吗?

“可是,”她咬着嘴唇,“沈芝兰不是一直想演这个角色吗?”

“永盛确实想把角色给她。”陈映不隐瞒,“但我和你父亲都认为,你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怕演不好。”黎明月低声说,“尤其是后面那场失声的戏。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一个不能唱戏的名伶的绝望。”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陈映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指导你。用一些你可能没接触过的表演方法。”

“新的表演方法?”

“是的。一种能让你更深入理解角色的方式。”陈映说,“但前提是,你得完全信任我。”

黎明月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好,我听你的。”

陈映微笑。这句话不仅意味着继女接受了这个角色,更代表着她终于真正接纳了这个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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